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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始十年,春正月。洛阳城还笼罩在年节的余韵中,街上的红灯笼尚未摘下,空气中隐约飘着爆竹的硫磺味。
但司马懿府中,没有一丝过年的气息。
七十岁的司马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密信。信是郭太后从宫中传出来的,只有四个字——曹爽要反。
司马懿看完了信,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父亲,曹爽真的要反?”司马师压低声音。
“反不反不重要。”司马懿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慢慢卷曲、发黑、化为灰烬,“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反。”
司马昭不解:“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司马懿站起身,背着手在屋中踱步。
“曹爽专权十年,把持朝政,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朝中怨声载道,天下人皆曰可杀。现在郭太后传出消息说他谋反,没人会怀疑。”
“那我们怎么办?”
“动手。”司马懿停下脚步,目光如刀,“今夜,夺门。”
司马师和司马昭齐齐跪下:“遵命!”
司马懿走到墙边,摘下悬挂多年的佩剑。剑鞘上的铜饰已经发暗,但剑刃依然锋利。
这把剑,他等了十年。
正月初六,夜。
洛阳城门在亥时关闭,按照规矩,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
但今夜,三千死士在司马师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控制了十二座城门。守门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关进值房里。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声喊叫。
与此同时,司马懿亲自率领一千精兵,直扑皇宫。
洛水之上,薄冰未化。
司马懿勒马立于桥头,白发在夜风中飘扬。身后火把如林,照亮了半边天空。
“曹爽专权乱政,欺凌幼主,奉郭太后懿旨,清君侧!”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士兵们齐声高喊:“清君侧!清君侧!”
声震四野。
宫中,曹爽正在睡梦中。
他是被侍从摇醒的。
“大将军!大将军!司马懿反了!”
曹爽猛地坐起来,光着脚跳到地上:“什么?!”
“司马懿带着兵,已经控制了城门,正往皇宫赶来!”
曹爽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当了十年大将军,手握重兵,满朝文武都怕他。他以为司马懿已经老得走不动了,他以为天下没有人敢动他。
他错了。
“传令!调兵!把城外的大军调回来!”曹爽声音发颤。
“大将军,城门已经被司马懿控制了,消息送不出去!”
曹爽跌坐在地上。
完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曹叡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曹爽,司马懿可用,不可信。”
他不信。他觉得司马懿只是个老不死的,翻不起浪。
现在他信了。但太晚了。
正月初七,天明。
司马懿控制洛阳,曹爽被困宫中,插翅难飞。
消息传到城外,曹爽的亲信大司农桓范拼死出城,赶到曹爽府中,劝他带着皇帝曹芳逃往许昌,调外地兵马讨伐司马懿。
“大将军!许昌有兵器库,有粮草,有驻军!只要到了许昌,司马懿不足为惧!”桓范声嘶力竭。
曹爽犹豫了一夜,拔剑在手,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
“我……我投降。”他扔下剑,面如死灰。
桓范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放声大哭:“曹子丹一世英雄,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儿子!简直是头猪!猪都不如!”
曹爽没有反驳。
他脱下大将军的冠服,换上平民的布衣,走出府门。
门外,司马懿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曹爽,你可知罪?”
曹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罪臣……知罪。”
司马懿看着他,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只被碾死的蚂蚁。
“拿下。”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曹爽捆了个结结实实。
正月初十,曹爽被处死,夷三族。
和他一起被杀的,还有何晏、邓飏、丁谧等一众党羽,共计五千余人。
洛阳城中的血流了三天三夜。
司马懿站在皇宫的城楼上,看着脚下的血迹,面无表情。
司马师站在他身后,低声道:“父亲,曹爽已除,接下来怎么办?”
“等。”司马懿道。
司马师一愣:“还等什么?”
“等皇帝长大。”司马懿转过身,“曹芳今年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他会想办法夺回权力的。”
司马师皱眉:“那我们……”
“不急。”司马懿笑了,“他长大,还要好几年。这期间,整个魏国都是我们的。”
他走下城楼,脚步轻快。
十年了。十年的隐忍,十年的等待,十年的装病、装老、装糊涂。
终于,尘埃落定。
成都,刘府。
消息传到成都时,已经是二月底了。
刘承从朝中回来,脸色铁青,径直走进正堂。
关银屏正在堂中教刘玥绣花——虽然母女俩都不擅长这个。
“母亲,魏国出大事了。”
关银屏放下针线:“说。”
“司马懿发动政变,诛杀曹爽,夷三族。现在魏国朝政,尽归司马氏。”
关银屏手中的针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玥看着母亲和大哥,不敢说话。
“你爹说的没错。”关银屏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司马懿没死,他一直在等。”
刘承点头:“父亲锦囊中说不可妄动,原来如此。曹爽一死,魏国大权落入司马氏手中。若我们当初贸然北伐,只怕……”
“只怕正好中了司马懿的圈套。”关银屏接过话头,“他会借我们的刀,杀曹爽的人。等我们和曹爽两败俱伤,他再来收拾残局。”
刘承后背一阵发凉。
父亲早就看透了这一切。所以留下那个锦囊——“等。”
“母亲,现在我们怎么办?”刘承问。
关银屏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天空。
“等。”她缓缓道,“司马懿杀了曹爽,曹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魏国迟早还要内乱。”
“那我们要等多久?”
关银屏回头看着儿子,目光锐利如刀:“等到司马懿死。”
刘承心头一震。
司马懿今年七十了,还能活几年?
“母亲,万一司马懿死了,司马师和司马昭比他更难对付呢?”
关银屏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爹说过一句话——再厉害的对手,都会老,都会死。活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刘承若有所思。
“继续练兵,继续等。”关银屏拄着拐杖走回来,“你爹留下的无当军,迟早有用。”
“是。”
刘承转身要走,刘玥忽然叫住他。
“大哥。”
“嗯?”
“父亲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刘承怔住了。
他看向母亲。
关银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墙上刘封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英武挺拔,目光深邃锐利,左颊那道浅疤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你爹这个人,”关银屏轻声道,“从来不做没用的事。”
窗外,成都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北方的洛阳,血迹还没有干透。
而汉中定军山下,刘封的坟前,那株去年在雪中冒芽的小草,已经长高了一寸。
根在,迟早会发芽。人在,迟早会回来。
(第26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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