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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慢点!”刘玥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刘承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腰,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咬着牙往里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关银屏拄着拐杖从正堂出来,看见长子这副模样,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怎么了?”
“没事,母亲,就是……”刘承话没说完,腰一弯,差点栽倒。
刘玥赶紧扶住他:“还说没事!从马上摔下来还嘴硬!”
关银屏脸色一变:“从马上摔下来的?”
“母亲,真的没事……”刘承还想嘴硬。
“闭嘴!”关银屏一拐杖敲在他腿上,“进屋,趴下!”
刘承不敢吭声了,被刘玥扶着进了正堂,乖乖趴在榻上。
关银屏走过去,伸手在他腰上按了几下。
刘承疼得直抽气,但硬是一声没吭。
“骨头没事,伤了筋。”关银屏收了手,“怎么摔的?”
“孩儿今日去城外巡视营田,马受了惊……”
“马受了惊?”关银屏冷笑一声,“你骑的那匹枣骝马,是你爹亲手驯的,跟了你十年,什么时候惊过?”
刘承不说话了。
刘玥在一旁道:“母亲,大哥是看见有人在营田那边私设关卡,收百姓的过路钱,一时气急了,拍马去追,没想到那路太窄,马失前蹄……”
“所以你就摔了?”关银屏看着刘承,“你爹当年在麦城,骑着马从两丈高的坡上冲下去,马都累死了,人也没摔着。你倒好,一条土路就能把你摔成这样。”
刘承羞愧得脸都红了。
“谁设的关卡?”关银屏问。
“是黄皓的人。”刘承低声道。
关银屏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黄皓。刘禅身边的宦官,这些年越来越嚣张。刘封活着的时候,他还不敢怎么样。刘封一死,这阉人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卖官鬻爵、结党营私,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你的人呢?”关银屏问,“你不是带了侍卫吗?”
“带了。但黄皓的人说,他们有陛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阻拦。”
“放他娘的屁!”关银屏难得爆粗口,“陛下的手令?陛下要是知道他们在营田收百姓的钱,第一个砍他们的头!”
刘承和刘玥都不敢说话。
关银屏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承儿,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母亲……”
“我说你不要管了!”关银屏打断他,“你现在是侍中,不是监国。你管不了黄皓,只会惹祸上身。”
刘承攥紧拳头,没有说话。
“你爹当年为什么自请镇守汉中?”关银屏看着他,“就是因为在朝中待不下去。黄皓那些人,表面恭敬,背后下刀。你爹那么大的本事,都被逼得远走汉中,你觉得自己比你爹强?”
刘承低下头:“孩儿不如父亲。”
“知道就好。”关银屏叹了口气,“承儿,娘不是不让你管,是让你等。等你有足够的实力,再管。”
刘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刘玥端来药汤:“大哥,先喝药吧。”
刘承接过来,一饮而尽。
关银屏坐在一旁,看着长子,忽然道:“你跟你爹一样,见不得百姓受苦。”
刘承抬起头:“父亲说过,当官的要是欺负百姓,比强盗还坏。强盗只抢钱,当官的还要人命。”
关银屏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爹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狠。”
“但父亲说得对。”刘承道。
“对是对,但你爹也说了,做事要分轻重缓急。”关银屏拄着拐杖站起来,“你先养伤,黄皓的事,娘来想办法。”
“母亲,您……”
“怎么,觉得你娘老了,不中用了?”关银屏瞪了他一眼。
刘承连忙摇头:“孩儿不敢。”
“不敢就好。”关银屏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承儿,你爹留下的人,还在。”
刘承一愣。
“徐庶留下的暗线,你爹经营了二十年。”关银屏没有回头,“那些人,现在该用上了。”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刘承趴在榻上,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母亲老了。腰弯了,头发白了,走路要拄拐杖。但她的心,比任何人都年轻。
傍晚,刘继从书房出来,难得走到院子里晒太阳。
他身体一直不好,十五岁的少年,看上去像十二三岁,瘦得像根竹竿。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二哥,你怎么出来了?”刘玥跑过来扶他。
“躺了一天,闷得慌。”刘继笑了笑,“大哥呢?”
“在屋里趴着呢,从马上摔下来了。”
刘继眉头一皱:“伤得重吗?”
“不重,伤了筋,养几天就好。”
刘继点点头,走到正堂门口,朝里面看了看。刘承趴在榻上,已经睡着了。
刘继没有进去,转身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慢慢坐下。
刘玥跟过来,坐在他身边。
“二哥,你说,父亲要是在,黄皓敢这么嚣张吗?”
刘继沉默片刻,道:“不敢。”
“那为什么现在没人管?”
“因为能管的人,要么老了,要么死了。”刘继看着天边的晚霞,“诸葛丞相不在了,蒋琬不在了,费祎也老了。朝中那些正直的大臣,要么被贬,要么不敢说话。”
刘玥咬了咬嘴唇:“那怎么办?”
“等。”刘继道,“大哥在等,母亲也在等。”
“等什么?”
刘继转头看着妹妹,目光深邃得不像十五岁的少年:“等一个机会。”
刘玥不太懂,但她知道,二哥虽然身体弱,脑子却是三兄妹中最好使的。父亲生前常说,继儿有诸葛丞相之风。
“二哥,你说,咱们家还能回到从前那样吗?”
“从前?”刘继笑了,“从前父亲在的时候?”
刘玥点点头。
刘继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回不去了。但咱们可以往前走,走出一条比从前更好的路。”
晚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刘玥靠在二哥肩上,看着天边的云彩慢慢变红,又慢慢变暗。
“二哥,我想父亲了。”
刘继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
夜里,关银屏一个人坐在正堂。
她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看着墙上刘封的画像。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画像上,那道浅疤若隐若现。
“封哥,我今天骂承儿了。”她轻声说,“他跟他爹一样,急脾气,见不得百姓受苦,骑着马就去追,结果从马上摔下来了。”
空荡荡的堂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不过你放心,他没事,养几天就好。”
她顿了顿。
“继儿身体还是那样,时好时坏。但这孩子脑子好使,比你我都强。玥儿那丫头,倔得很,李家来提亲,她把茶盏都摔了。”
关银屏笑了一下。
“像你,也像我。”
她站起身,走到画像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画中人的脸。
“封哥,你走了三年了。这三年,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有时候真的很累。”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但我不怕累。我怕的是,哪天我也走了,这几个孩子怎么办。”
月光下,她的银发泛着光。
“所以我要多活几年,多看着他们几年。”
她收回手,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门口。
“封哥,你在那边好好的,别担心家里。有我在,出不了事。”
夜深了。
刘府正堂的灯,终于灭了。
但院中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依然挺立。
那是刘封亲手种的。
根很深。
风吹不倒。
(第26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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