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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寄侨听完许念这番话,她连忙说:“只是觉得……姐姐这辈子已经够难了,她的际遇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会去碰这些……”

    “侨侨。”许念打断她。

    声音依旧温柔。

    “该是你的你就拿着,这是她给你换来的余生保障。”

    容寄侨的手下意识地去摸放在口袋里的平安锁。

    这东西从凉县老家到伦敦,跟了她三年多了。

    走到哪带到哪,揣在兜里,贴着身。

    当成平安符似的。

    许念说得对。

    姐姐拿命换她活下来的。

    她上辈子已经那么惨了,姐姐也不希望她重活一世,继续没苦硬吃的。

    容寄侨吸了吸鼻子。

    “好。”

    电话那头的许念终于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这就对了嘛。律师都是我的人,不用紧张,他们让你签什么你签什么就行,流程走完就好。”

    “好。”

    容寄侨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段宴。

    容寄侨转过身,朝门廊下那三个律师走过去。

    “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您跟我们来就行。”

    律师团队领着她穿过主楼的回廊,拐进了庄园东侧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长条的胡桃木桌面上已经铺开了厚厚一沓文件。

    容寄侨在位置上坐下来。

    三个律师分坐两侧,把文件翻开,推到她面前。

    “容小姐,这是信托基金的受益人变更确认书。您在这一页和最后一页签名即可。”

    容寄侨点了下头,接过笔。

    律师一边说着信托相关的注意事项,一边递来文件,让她查阅和签字。

    庄园的侍应生端了一杯柠檬水上来,搁在她手边。

    容寄侨签完一份文件,把笔搁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赵律师翻到其中一份文件的首页,指着一行加粗的数字。

    “这份是信托基金的资产明细总览。根据许小姐的委托,基金的初始资产规模为人民币二十二亿三千六百万元整。”

    容寄侨听到这个数,嘴里那口柠檬水直接喷了出来。

    太突然了,她只来得及扭头,没让水喷到那些文件上。

    容寄侨剧烈咳嗽了两声,眼角都咳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段宴走进来。

    侍应生反应最快,连忙上前帮容寄侨递帕子、收拾衣物。

    段宴走到桌边,随手拿起那份资产明细总览。

    他的目光在那行加粗的数字上停了不到两秒。

    然后偏过头看容寄侨。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容寄侨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胡乱摆了摆手。

    侍应生想帮她擦,她赶紧把帕子抢过来。

    “我自己来,不用了。”

    她用帕子胡乱蹭了两下,缓了好半天才把那口呛到气管里的柠檬水给顺过来。

    她倒是实话实说:“没什么不对,就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她本来想着撑死一两个亿。

    许欣被许家收养的时候才几岁,许家条件再好,能给一个养女存多少?

    但她忘了。

    许家在鼎盛时期是什么体量的家族。

    段宴和她的大老板在谈笑之间,随便当作合同的附赠送出去的都是马代的度假岛。

    二十二亿三千六百万。

    她上辈子拿到三百万分手费就已经觉得自己暴富了。

    这辈子拿了五百万就敢远渡重洋从头开始。

    容寄侨累死累活两辈子从段家手里刨出来的那些钱,加在一起都不够这个数字的零头。

    “是不是在后悔?”段宴的语调冷冷淡淡,但那种调子容寄侨太熟了,是他惯用的阴阳怪气。

    “早知道有这个在,当初还至于为了五百万搞得自己跟丧家犬似的,胆战心惊跑了三年。”

    容寄侨本来的确是闪过一些后悔的想法,被段宴这么一嘲讽,一下子就来气了。

    她正低头在新翻开的文件上签字,笔尖都没停,反嘲回去。

    “我陪太子爷那三年,陪吃陪睡陪玩,还不值得那五百万吗?”

    旁边两个年轻律师的眼珠子同时往段宴方向转了半度,又飞快收回来。

    一副想吃瓜又不敢看的样子。

    段宴站在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埋头签字的侧脸。

    “那你跑什么?”

    容寄侨把签完的那页翻过去,继续看下一页的条款。

    “出国提升自己有什么错吗?”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

    “你难道觉得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中专妹很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每天在家只知道刷手机呲着大牙傻乐。”

    段宴:“什么样的都是你,我那会儿不爱你?没有对你掏心掏肺?”

    他也知道容寄侨来到京城,体验过繁华,见到那些优秀的人,也自卑于自己的学历和认知。

    所以他婉拒了周广林单独送他去进修的提议,想等容寄侨一起。

    但等来等去。

    什么都没等到。

    容寄侨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住。

    容寄侨盯着面前那份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条款文字,突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无数曾经被她刻意忽略、深埋的记忆碎片,全都浮现了出来。

    她随口说了句馋什么,第二天就出现在家里。

    她要穿什么衣服、要吃什么东西、要去哪里逛,他全记着。

    段宴擅长的从来不是什么浮于表面的、惊天动地的浪漫。

    而是犹如水银泻地般,细碎到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甚至让她被惯得日渐麻木,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应当的极致偏爱。

    而她当时把这些当成了“骗来的红利”。

    她总觉得他爱的是那个在谎言里被完美粉饰过的白月光,觉得这些好都是建立在海市蜃楼上的镜花水月,一旦那个弥天大谎被戳破,所有的纵容就会瞬间化为齑粉。

    但其实不是。

    容寄侨回想起来自己曾经耍的那些小聪明,现在自己都觉得好笑,怎么可能会把段宴骗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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