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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宋砚依旧四点半起床，不过进到店里的时候，发现后厨的气氛不太对。
老宋站在案板前，手里端着一盆调好的灌汤包肉馅，眉头微微皱着。
宋老爷子站在他对面，穿着一件大了一号的厨师服，正在发面。
两人中间隔着过道，谁也不看谁，一个盯着手里的馅料，一个盯着案板上的面粉。
看到宋砚走进来后，老宋才开口，“儿砸，你过来尝尝我这个馅料怎么样，今天盐放了多少我心里没底。”
宋砚刚走过去，还没伸手，宋老爷子已经开口了，“咸了，你葱姜水打进去之后没等吸收好就加盐了，咸味浮在表面，吃的时候第一口齁，后面就没味了。”
老宋手顿了一下，没接话，把盆放在案板上，转过身去拿别的食材。
宋砚则趁机观察起了老爷子。
很瘦。
皮包骨的那种瘦。
按理说这种体型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厨师身上，毕竟这行当也是个体力活，大部分厨师的体型都偏壮或者胖。
但老爷子不同，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露出的手臂能清晰的看到青筋。
老爷子注意到宋砚在看他，揉面的手微微发僵，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在宋砚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你是宋砚吧？”他的声音有些生涩，“一转眼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宋砚点了点头，喊了一声：“爷爷。”
这两个字喊出来，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喊过了。
老爷子显然也不习惯，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随后又继续发面。
直到面发好后，他才走到宋建业跟前，搓了搓手，找了个话题开口，“那个，店里的菜单都有什么呀？我能帮着做一些的。”
“你做些灌汤包吧。”
宋建业把食材放在他面前道。
宋砚一听这话，果断放弃发面，转而开始准备荷花酥的材料。
老爷子的手艺肯定还是比自己强的，灌汤包有他的话，自己就不用做了。
宋安邦挺开心的洗了手，转身开始处理制作灌汤包所需的馅料食材。
他先取过新鲜猪皮，快速焯水去血沫，捞出过凉后细细刮去多余油脂，再切成细碎的肉皮丁，下锅熬煮皮冻。
熬好的皮冻放凉凝固，他拿起刀快速剁碎，晶莹的皮冻丁大小规整。
处理完馅料，他拿起醒好的面团，搓条、下剂，每个面剂大小分毫不差，手掌轻轻按扁，擀面杖在手中飞速转动。
薄薄的面皮边缘圆润、中间微厚，每一张面皮都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宋站在一旁，看着老爷子的操作，眼神明显有些恍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你不是一直想着要把师傅教的手艺传下去吗？怎么现在愿意在我们这家小店里面帮忙了？”
宋老爷子手上的动作没停，“小砚不是在这儿吗？我的手艺传给他也是一样的。”
老宋的脸色立马变了，“所以你是为了宋砚才回来找我的吧？怎么？觉得我儿子天赋不错，又准备回来吃回头草了？”
宋老爷子连忙放下擀面杖，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看这孩子现在也从事白案这一行，所以才想着我也能指点指点他，你俩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之前在网上找到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天赋非常好，还会参加江市的白案厨师比赛。”
“反正我就想着，要是有机会，就把我这身手艺传给他。至于咱们自家人，想学我一定倾囊相授，不想学我也不勉强。”
宋砚在一旁不敢吱声。
那天赋很好的孩子不就是他吗？只不过一直没在网上自曝身份而已。
不过老宋一听这话，更不高兴了。
这话什么意思？
看不上我儿子的天赋，觉得网上随便聊的一个人都比我儿子天赋高呗？
看不起谁呢？
还参加江市的厨师比赛……这比赛的冠军不是我儿子的囊中之物吗？
宋建业双手撑在案板上，盯着老爷子，一脸不屑道：“我看你指定又是被人骗了，青年一代白案有天赋的能有几个？我还就真不信你随随便便能在网上找到。”
宋老爷子没反驳，但神态笃定得很。
毕竟人又不是乱加的，而是有人托关系，还付了钱，找上他请教麻油银丝卷的。
再说了。
他可是从那个年轻人发的视频里，清清楚楚地看到过麻油银丝卷，那手艺、那发面、那抻面功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除非有一个手艺不比他差的白案老师傅帮着一起糊弄自己，否则不可能是假的，他也不信还有第二个年轻人能做到那个程度。
老宋看见老爷子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反正我话撂在这里，江市白案比赛的冠军肯定是我儿子，网上那些人你就信吧，再被骗了我可不管你。”
宋安邦笑了，“你放心，我现在也没钱，也就老骨头一个，人没事骗我干吗？”
“哼。”
宋建业将头拧到一边，不想说话。
这时，后厨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郭林探进来半个身子，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大家早啊！我来报到了。”
他进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自己带的厨师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提着一个皮包，里面一个擀面杖和各种刀具。
他是昨天下午到江市的，就在宋记跟前找了一家旅馆住，所以来的也很早。
老宋看见郭林，眉头舒展了一些，介绍道，“这是郭林，是来我们宋记交流学习的，在青年白案厨师里面算挺厉害的。”
郭林连忙摆手，“哪有哪有，宋砚的水准比我强多了，我就是来找他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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