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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予安把那个头颅塞进了一块布里,小心地包裹起来,只身一人回到了逍遥门。他的脚程不如玄渡那样快,回逍遥门花了他一天一夜的时间。
他们离开逍遥门后,林阿宝的父亲偶尔会派人来打扫雪融峰。
离开多日,逍遥门变化不大,舍目临走之前饲养的几只小鸡崽也长大了。
柳予安想,舍目就是这种脾气。
明知道玄渡要偷他的鸡,他还是乐呵呵地继续养。
养一只被偷一只。
好像永远也不会长教训。
门派中有几个杂役,见到柳予安归来,都惊喜地询问阿宝的下落。
柳予安简单地应付几句,要来一个铁铲,独自去了后山。
他把那个布包袱放在地上,没有用灵力,用铁铲一下又一下地挖土刨坑。
挖完坑,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石碑,用灵力在上面刻出碑文。
“雪融峰逍遥门初代弟子,舍目。”
做完这一切,他把石碑立在了那个粗糙简陋的土坑前,手指慢慢拂过舍目的名字,苦笑道:“你会怨我吗?”
他把包裹打开,露出那颗惨不忍睹的人头。
柳予安取出手帕,擦干净人头的脸,低声道:“怨便怨吧,让你们入局,是我之过。”
他把人头放进了坑里,铲子挖土,一下又一下,泥土将那颗人头掩埋,再也看不见。
柳予安矗立在石碑前,许久未动。
他抬手拂过石碑,垂下眸子,“睡吧,我的孩子。”
随着他的话,沉寂已久的雪融峰萌发绿意,无数的花不分季节地绽开,花瓣随着风飘,落到了那个小小的土包上。
柳予安给不了别的。
他只是一株草木,他能给的就是一场花葬。
………
让所有的花违背季节盛开有违天理,柳予安只让这场花葬持续了一天一夜。
他取出酒壶在墓碑前撒了半壶,想了想,又往自己嘴里灌了半壶。
他不太会喝酒,一株草木的酒量自然很好笑。酒劲上头,他靠着墓碑缓缓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多久没有睡过觉了?
不记得了。
他骗了玄渡,让这只傻狐狸等了他百年,为他一次次战死,一次次复活,可他理不清这种感情,他能给的回应只有愧疚。
他害了弟子,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盘里的一颗棋子,他布局时那般冷酷,真正落子时又怎么能无悔?
柳予安的道心顺应天道意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尊重他人命运。
他要做的就是维护天道的秩序,听从天道的安排行事。
可如今连天道都被魔君控制,他的眼睛被蒙蔽,他怎么样才能破局?
恍惚之间,他的识海里落入一道金光。
一只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脑袋。
“小莲花,你长大了啊。”那人说。
柳予安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金影,但他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识海之中,他泣不成声,匍匐在地:“将军,源等候您多时。”
言殊只是笑:“吾就知道你不开窍,没人教你,你就一辈子像个呆瓜。”
她把柳予安拉起来,轻声道:“我们不在了,你就固步自封,一辈子困在千年前吗?”
这是言殊为他留下来一抹神识。
早在千年之前,言殊就料到了他会迷失。
这抹神识一直藏在柳予安的识海之中,等到他彻底迷失自我时,这抹神识会最后为他引一次路。
柳予安说:“将军,源不解。一株草木,如何逆天改命?”
他问:“源让您失望了吗?”
言殊大声笑起来,“吾是很失望,你身为天书,却只识得旧法,脑子一根筋,做事不懂变通。”
她抬手在柳予安脑袋上狠敲了一下:“愚笨。”
柳予安垂眼,并不反驳。
“我们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言殊忽然感叹了一声,“让你活到千年之后,这一千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柳予安摇头,“不辛苦。一眨眼便过去了。”
他说得轻松,可千年的蹉跎,哪是一句话就能带过的。
言殊又说:“你那位夫君出现了吗?”
“出现了。”柳予安说,“但我对他似乎……只有愧疚。”
言殊说:“只有愧疚?”
她只是一道幻影,一张脸扁平虚幻,却让人感觉她在生气。
于是柳予安又改口:“我不知。”
“因为我们没有教你?”
柳予安摇头:“我只是理不清。对他的感情太复杂了,或许有那么一两分真心,但在利益面前,太微不足道了。”
说到底,他还是被困在千年前了。
言殊没有着急戳穿他,说:“你改名了?”
柳予安说:“取了个谐音。当年柳下送别诸君,未能给予天下太平,我日夜难寐,故而取此名。”
“你这名字倒是好,予天下安定太平。”言殊微笑着表示赞赏,“既然改了名字,你便不是小源了,你是柳予安,你已经有新的经历了。”
“……我不是小源了?”柳予安似乎没能听懂这句话。
言殊很无奈:“我们已经死了千年了。”
她转了个圈:“你看,我现在只是一道神识,马上就要消散了,陪不了你多久。”
“我早就知道你很笨,学东西快,但必须有人教,没人教,你就一辈子学不会。”言殊长叹一声,“往前走吧,别顾忌那么多,你也是行军领兵之人,懂得最忌讳的就是畏战。”
柳予安没能说出话。
“莫要辜负真心啊。”言殊说,“这天底下,唯有真心最难得。”
她快消失了,临走之前,她最后一次摸了摸柳予安的脑袋,一如当年。
“柳予安,属于言殊的时代早已过去了,现在是你的时代。”
神识消散了。
“真心……”
“我的心意……”
“玄渡……”
柳予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还呢喃着一些胡话。
一睁眼,就撞进爱人的眼眸。
玄渡不知何时也回到了逍遥门,见他倒在花丛间,便把他从无数花瓣中捞起来,带着满身花香。
“师尊?你刚刚念我的名字了。”玄渡看向他的眼睛永远都是亮的。
柳予安心有所感,他抬手,缓缓抱住了玄渡的后颈。
顺其自然,听从天命。
﹉
放心吧是he,结局也是比较圆满的,大家信我就好了៷>ᴗ<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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