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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月光更亮了。照在罐子上,照在崔判官的脸上,照在谢必安握着封魂石的手上。
……
之后的日子,谢必安每天温养崔判官的肉身,然后跟封魂石里的黑无常说话。
“老范,今天崔判官长了一根手指。食指。他让我转告你,说你欠他的判官笔该还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石头里的光点跳了一下,算是回应。
“老范,崔判官今天能说话了。他第一句话是骂我瘦了。第二句话是问你什么时候出来。我说你在考虑。他说考虑个屁,出来喝酒。”
光点跳了两下。
“老范,崔判官今天站起来了。他在罐子里走了两步,摔了一跤。他把罐子撞倒了,养魂液洒了一地。我擦了半天。他说是你的错,因为你在石头里笑他,害他分心。”
光点跳得又快又亮。
第十五天,崔判官的肉身长到了一半大小。
他站在罐子里,双手扶着罐壁,仰头看着谢必安:
“你跟他说了没有?”
谢必安摇头。
“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知道他会说什么。”
崔判官叹了口气:
“你知道是一回事,面对是另一回事。”
谢必安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封魂石。
石头里的光点跳得很慢,像在等什么。
“他也在等。”
崔判官说:
“等你跟他说。你不说,他就永远等。等下一轮副本,等下一轮危险,等下一次你一个人进去,他在石头里干着急。”
谢必安握紧石头。
“今晚。”
他说:
崔判官点了点头,缩回罐子里。
……
那天晚上,谢必安坐在窗前,把封魂石放在桌上。
月光照在石头上,里面的光点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把手按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意识探进去……
黑暗中,黑无常站在那儿。
他背对着谢必安,勾魂索缠在手臂上,一动不动。
“老范……”
黑无常没转身。
谢必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无尽的黑暗。
“崔判官快好了。”
谢必安说!
“再过几天,他就能出来了。”
黑无常点头。
“你呢?你什么时候出来?”
黑无常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必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我出来,还能跟你进去吗?”
谢必安没说话。
黑无常转头看着他。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分明有了压了很久的东西……
“你是扮演者,我是你的召唤物。系统认。但如果我有了肉身,我就成了人。人不能以召唤物的身份进去。规则没写,但也没说可以。我不敢赌。”
谢必安看着他:
“所以你就永远待在石头里?”
“不是永远。”
黑无常转回头,看着那片黑暗:
“等你不再需要我了。等崔判官能护住你了。等你自己足够强了。到那时候,我再出来。”
谢必安盯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早就想好了的笃定:
“如果那一天永远不来呢?”
黑无常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那就永远待着呗,反正你遇到事唤我一声就好……”
谢必安沉默了很久。
黑暗在他们周围涌动,像一片无声的海。
“老范……”
“嗯?”
“你是我见过最倔的人。”
黑无常又笑了:
“你也是。”
谢必安伸出手。
黑无常看着那只手,然后握住。
两只手在黑暗中握在一起,冰凉,但很稳。
“等我。”
谢必安说:
“等我把所有事都解决了。等崔判官彻底稳定了。等规则怪谈结束了。到那时候,我亲自给你捏肉身。
你想长什么样就长什么样。想喝多少酒就喝多少酒。想……”
黑无常握紧他的手:
“好。”
意识退出来。
谢必安睁开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凉凉的。
他低头看桌上的封魂石,石头里的光点跳的欢快,似乎在表达他的情绪。
他拿起石头,贴在胸口。
“老范,再等等。”
光点跳了一下,像在回应。
……
第二十天,崔判官的肉身长到了真人大小。
他从罐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湿漉漉的,养魂液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他赤着脚站在地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指甲完整,掌心的纹路清晰。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能动。”
他说:
声音不再是从液体里传出来的闷响,是真实的活人声音。
谢必安把一件袍子递给他。
红色的,诡异局连夜找人做的,用的是最好的布料,针脚细密。
崔判官接过袍子,穿在身上。
袍子很合身,领口刚好,袖长刚好,下摆刚好。
“谁量的尺寸?”
他问:
“我猜的。”
崔判官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谢必安:
“猜得挺准。”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睛,抬手挡住光,但手指没有合拢,从指缝里看着窗外那片蓝得刺眼的天。
天上有云,白的,慢悠悠地飘。
楼下有小孩在跑,手里举着风车,风车在风里转。
早餐店的老板在炸油条,油锅滋滋响,香味飘上来,混着阳光的味道。
崔判官看了很久。
“这就是人间?”
他问。
谢必安说:
“嗯。”
“比地府吵。”
“但比地府亮。”
崔判官没说话。
他站在窗前,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红袍子照得像一团火。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
“走吧。”
谢必安问:
“去哪?”
“吃面。你不是说楼下有家面馆吗?加两个蛋。”
谢必安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封魂石,收进怀里,然后开门。
两人走出房间,走下楼梯,走进阳光里。
街对面,早餐店的老板正在忙活。看到谢必安,他笑了:
“老样子?两个蛋?”
谢必安点头:
“再加一碗。清汤,两个蛋。”
老板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崔判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没多问:
“好嘞。两位稍坐。”
他们坐在老位置上,靠着墙,看着街对面下棋的老头。
崔判官坐在凳子上,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判官殿里批卷宗。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看那些老头拍着大腿喊“悔一步”,看那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看那个小孩追着风车跑。
面端上来了。
两碗,清汤,白面,各卧着两个荷包蛋。
崔判官低头看着那碗面。
热气扑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拿起筷子。
手有点抖,但很稳地夹起一箸面,送进嘴里。
嚼了几下。
咽下去。
“好吃。”
他说:
谢必安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面。
窗外,风车还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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