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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霓裳在月桂树下弹琴。桂花瓣落了她一身,她也不在意,手指在弦上慢慢拨着,琴声流淌在孤寂的月宫。
天蓬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他没敢靠近,远远地站着,脖子伸得老长。
“霓裳仙子!你弹得真好!”
琴声停了。
霓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指又落回弦上。
天蓬被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僵,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忽然他眼睛一亮,看见旁边有一张石凳,吭哧吭哧搬了过来,放在霓裳对面,一屁股坐了上去,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小学生听老师讲课。
霓裳的琴声又停了。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你这是做什么?”霓裳问。
“听仙子弹琴!”天蓬理直气壮。
霓裳沉默了一瞬,低下头,手指重新落在弦上。
琴声又响了起来。
天蓬端坐着听了不到一会儿,就开始坐不住了。他的身体跟着琴声一摇一晃,眼睛盯着霓裳的手指,嘴里跟着哼哼,那调子跑得离谱,跑到霓裳都弹不下去了。
“你别哼了。”霓裳说。
“哦哦,好好好,不哼不哼。”天蓬赶紧捂住嘴。
霓裳低下头,又开始弹。
天蓬捂了一会儿嘴,又忍不住了。他不敢哼,就开始用脚打拍子,靴子在地上“嗒嗒嗒”地敲。
霓裳的琴声又停了。
她抬起手,看着天蓬。
天蓬正闭着眼睛,摇头晃脑,脚尖点地,满脸陶醉。
“元帅。”霓裳叫他。
“嗯?”天蓬睁开眼。
“你是来听琴的,还是来闹事的?”
天蓬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霓裳的脸,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对不起,我是不是又犯傻了?”
霓裳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没笑出声。
我在远处看着,心里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傻人有傻福。
至少,他让霓裳记住他了。
至于往后如何,那是他们的事了。
这日素娥来报,九曜星君例会,太阳星君传我去太阳宫参会。
我问她:“你跟我去吗?”
“属下还没资格参会。”素娥垂眸。
我匆匆赶到太阳宫,殿内其他八曜早已落座。喝茶的喝茶,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各怀心思。
我跨进殿门的一瞬,几道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我假装没感觉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太阳星君是个中年男人,端坐主位,身着一身赤金袍服,面容威严,目光如炬。他扫了一眼殿内,清了清嗓子。
“人到齐了,开始吧。”
例会的内容无聊至极。太阳星君先是用一套极其标准的官腔开场,从“天道运行”到“各司其职”,洋洋洒洒,听得我昏昏欲睡。
恍惚间,他的身影竟与中学时那位特爱长篇大论的秃头校长重合了。看着其他星君也一脸的苦大仇深,我不由得在心里蛐蛐起来:太阳星君还真没创意,是不是几千年都不带换新词的?
随后各曜依次汇报分管事务。水德星君说某某星域有异动,火德星君说某某地方有灾厄之气。
我勉强打起精神听着,偶尔点个头。轮到我汇报时,只说了几句场面话:“广寒宫一切如常,仙娥们各司其职。”
没人追问。也没人看我。
例会进行的差不多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殿内安静了一瞬。我以为要散会了,正准备站起来撤离。
“太阴星君。”太阳星君忽然开口。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在我身上,“本君有一事请教。”
我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
“太阳星君请讲。”
“妖猴孙悟空逃离五行山已有数月,搅的人心不安,三界不宁,惹得陛下震怒,寝食难安。”他的声音刚好让殿里所有人都能听见,“听闻太阴星君是妖族,又长期居住在凡间,对那妖猴的动向,可有什么见解?”
殿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让自己看起来不慌不忙。
“本君初来乍到,”我说,“广寒宫诸事尚未熟悉,不敢妄言。”
太阳星君笑了。
他长得本不算难看,但这笑却让人不舒服。嘴角翘着,眼睛却不动,笑意只停在唇边,不达眼底,透出几分讥讽来。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说,“太阴星君既受陛下册封,就该为陛下分忧。如今妖猴作乱,星君却推说‘不敢妄言’,岂不有负陛下厚望?”
他的声音不大,但帽子扣的可不小。
我没立刻回答,用暖玉传音给孙悟空:“他是你的对头?”
孙悟空想了想,懒洋洋地回答:“他这点实力也配?俺之前一棍子打死的那个太阴星君,听说是他的道侣。”
原来如此。
估计他把这笔账算到我身上了,怪不得他处处针对我。
我来之前,还以为就是来喝喝茶、摸摸鱼、开开会,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太阳星君还在看着我,等着我回答。
我放下茶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笑了。
“太阳星君说得对,”我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君初来,能力有限,不敢妄言,但太阳星君不一样。”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太阳星君实力超群,能力出众,历来是我们九曜星之首,”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既然星君如此忠心耿耿,本君明日就向大天尊上表,举荐您前往花果山,生擒孙悟空,为陛下分忧。”
殿里安静得像没有人。
太阳星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微笑不变,目光不躲不闪。
“不知太阳星君以为如何?星君可莫要辜负了陛下厚爱啊。”我问。
他没有回答。
殿里其他星君低着头,有的在看桌子,有的在看茶杯,有的在看自己的手指,没有一个人抬头。
没有人敢抬头。
沉默持续了很久。
太阳星君的笑容终于收了回去,
“太阴星君说笑了。”他说,声音有些干涩。
“本君从不说笑。”我说,语气平平淡淡的,“星君方才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君深以为然。星君既有此心,本君自然要成全。”
“不必。”太阳星君说,“此事容后再议。”
他手里的茶杯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捏碎了,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分明是恨得牙根痒痒,却发作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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