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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砰”的一声,一枚石子打在木桩上,击得粉碎。沙武暗暗心惊——此等力道,自己恐怕尚有不及。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眼前一闪,一道人影已到了身前,出掌攻来,当真快如鬼魅。沙武知道对方武功高强,忙全力应对。那人疾攻数招,沙武忌惮其武功,不住倒退,欲摸清对方路数再做打算。
待他退出数步,那人却不追击,转身抱起肖子枫和上官晓,从窗户跃出。
沙武暗怪自己过于谨慎,上了敌人的当,忙从窗户跃出追赶。追了一段,不见踪影,只得愤愤而归。回想刚才老者的招式及年龄,已然认出那人便是无尘居的司马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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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尘带着肖子枫和上官晓一路狂奔,来到紫竹东林。此处地处豫州城东侧,林子里种的全是竹子。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肖子枫醒来,猛地坐起,胸口一阵剧痛。他顾不得许多,挣扎着爬到上官晓身边。
“前辈……前辈!她怎么样?”他的声音在发抖。
司马尘正盘膝坐在上官晓身后,双掌抵住她的背心,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他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滚落,沿着皱纹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肖子枫不敢再问,只能跪在一旁,紧紧握着上官晓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可怎么都暖不过来。
夜风吹过竹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哭泣。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肖子枫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刻钟?两刻钟?他只觉得每一秒都像是一年。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上官晓的脸,生怕一眨眼,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终于,上官晓的睫毛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找到焦距。
“肖……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会散。
肖子枫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拼命忍住,握住她的手,颤声道:“晓儿,我在这里。你别说话,好好养伤。”
上官晓看到他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真的没事,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她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淡,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肖子枫的心里。
“晓儿,你别说话了。”肖子枫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前辈在给你疗伤,你会好的,你一定会好的。”
上官晓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像是在积蓄力气。过了好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肖哥哥……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现在……想听。”
肖子枫愣了愣。
他想起那天在酒楼,她说“两天”,他答应给她一个答复。可那个答复,他一直没有给。
现在,她来要了。
他看着上官晓惨白的脸、微微翕动的嘴唇、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讨要答案。
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声音低哑却坚定:“我想和你说的是——我要娶你。我要一生一世守护你。”
上官晓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就好……”她喃喃道,“那我就放心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攒最后一点力气。
“肖哥哥……你能答应晓儿一件事吗?”
“别说一件,就是一百件我也答应。”肖子枫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要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快乐地活下去……”她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能答应我吗?”
肖子枫沉默了。
他不想答应。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她走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上官晓见他不说话,心里一急,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肖哥哥……难道你要晓儿……走得不安心吗?”
肖子枫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滚滚而下。他拼命点头,声音嘶哑:“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别说话了……求求你别说话了……”
上官晓听到他答应,脸上的紧张终于松了下来。她微微侧过头,望着头顶斑驳的竹叶,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脸映得苍白如纸。
“肖哥哥……我好冷……你能抱抱我吗?”
肖子枫往前挪了挪,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肖哥哥……能死在你怀里……晓儿很开心……”
“你别胡说!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肖子枫把她抱得更紧,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上官晓没有应他。
她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只是里面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肖哥哥……你吻我一下……好吗?”
肖子枫低下头,看着她。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微微颤抖着。他闭上眼睛,轻轻吻了上去。
她的唇很凉,凉得像深秋的霜。
那个吻很轻,很浅,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起一圈涟漪,又归于平静。
上官晓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她的眼睛慢慢合上了,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竹叶哗哗作响,像是在为谁送行。
月光依旧落在地上,斑斑驳驳,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肖子枫没有动。他紧紧抱着她,把脸埋进她的发间。她的发丝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和她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晓儿……”
没有人回答。
“晓儿!”
还是没有回答。
他猛地摇她的肩膀,用力地摇,像是要把她摇醒。
“晓儿!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她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那一刻,肖子枫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了。他张着嘴,却哭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呵呵”的气音,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在喘息。
司马尘站在一旁,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小公子,节哀。这位姑娘……已经离开人世了。”
肖子枫没有动。
他何尝不知道?从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冷下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放开。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干涸的双眼。
他想哭,可眼泪怎么都流不出来。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是抱着她,越抱越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司马尘微微摇头,没有上前。
他转身找了一块尖锐的岩石,在竹林深处一处土质松软的地方,开始挖坑。岩石不大,挖起来很费劲,他没有用内力,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刨着,泥土飞溅,沾满了他的衣袍。
半个时辰后,坑挖好了。
他直起身,抬头看去——
肖子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地上,上官晓依然紧紧抱在怀里,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落叶丛中,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睡着了。
司马尘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肖子枫的鼻息。
呼吸还在,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
他只是昏过去了。
司马尘松了口气,轻轻将上官晓从肖子枫怀中分开。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冷了,可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他将上官晓轻轻放入坑中,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又将她的一缕青丝拢到耳后。月光落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从来没有流过血,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叫她“晓儿”的人。
司马尘站起身,捧起泥土,一捧一捧地撒在她身上。泥土落下,沙沙作响,像是一声一声的叹息。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听肖子枫一路唤她“晓儿”,他便在附近寻了一块木板,运指力刻下三个字——
晓儿之墓。
木板插在坟前,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司马尘站在坟前,久久没有动。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可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他转过身,弯腰将昏迷的肖子枫抱起,一步步走出了紫竹林。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身后那座新坟上,像是一个沉默的告别。
夜风穿过竹梢,呜呜咽咽,吹得“晓儿之墓”那块木牌轻轻晃动。
竹林深处,只剩下了一座孤零零的坟,和满地碎银似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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