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谢棠晚不知道有人在跟着。

    她跑出巷子,跑上大街,混进人群里。

    街上热闹起来,她个子小,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就不见了影。

    可她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也许出了城,谢家的人就找不到她了。

    她顺着人流往城门方向走。

    走着走着,前面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

    她本来想绕开,可人群堵得太死,她只能从边上的缝隙里挤过去。

    挤到跟前,才看见几个地痞在推搡一个老头。

    老头穿着破棉袄,头发花白,佝偻着腰,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包袱。

    地痞一边推一边骂:“老不死的,让你挡道!滚远点!”

    老头被推得踉踉跄跄,一屁股坐在地上,包袱散了,滚出几个红薯。

    地痞们哄笑一阵,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没人上前扶。

    谢棠晚走过去,蹲下来,帮老头捡红薯。

    老头愣住,低头看这个小丫头。脏兮兮的小脸,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哪家穷苦孩子。

    “丫头,你……”老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棠晚把红薯捡回包袱里,扶着老头站起来。

    老头拍拍身上的土,看着她,眼眶红了:“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儿?家住哪儿?大爷回头谢你去。”

    谢棠晚摇摇头,没有回答,转身就要走。

    老头拉住她,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塞到她手里:“拿着,大爷刚烤的,还热着。你拿着吃。”

    谢棠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薯,热气扑在脸上。

    她抬头想说谢谢,老头已经走远了。

    谢棠晚把红薯揣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城墙上,轩辕拓海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那丫头帮了那个老头,什么也没要。老头给她红薯,她就收着,也没多说话。

    然后继续往城门方向走。

    她想出城。

    轩辕拓海远远跟着。

    谢棠晚走到城门附近,没急着出城。在城门边上的集市里转悠,眼睛东看西看。

    她看见一个卖热汤的小贩,坐在摊子后面,愁眉苦脸,跟前一个客人都没有。

    她走过去,站在摊子前面,看着那锅热汤。

    小贩抬头看她一眼,没精打采地摆摆手:“走开走开,小叫花子,没钱别挡道。”

    谢棠晚从怀里掏出那个烤红薯,放在摊子上:“换碗汤。”

    小贩愣了一下,看看红薯,又看看她。

    红薯还热着,烤得焦黄,闻着就香。他咽了口唾沫,拿起红薯,给她盛了一碗热汤。

    谢棠晚端着汤,蹲在摊子边上慢慢喝。

    那小贩啃着红薯,唉声叹气的。

    旁边另一个摊主问他:“老李,咋了这是?一上午都耷拉着脸。”

    小贩苦着脸:“别提了。我那批货,三千斤干货,全发霉了。明儿就要交货,拿什么给人?赔钱都得赔死我。”

    “三千斤?那不得赔个倾家荡产?”

    “谁说不是呢。”小贩又叹气,“我找了多少人看,都说救不回来。我那货栈潮气重,这批货又赶上天暖,全捂坏了。”

    谢棠晚喝着汤,耳朵听着。

    她想起前世的事。

    那会儿她被关在暗室里,有一回送饭的丫鬟跟另一个丫鬟闲聊,说有个远房亲戚做买卖,货发霉了,本来以为得赔死,结果那人死马当活马医,把货搬出来晒,又用干石灰吸潮,最后救回来一小半。

    那丫鬟还说,那人后来逢人就夸,是祖宗保佑。

    谢棠晚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随口说了一句:“搬出来晒晒,用干石灰吸吸潮,兴许能救回来点。”

    小贩一愣,抬头看她。

    谢棠晚已经站起来走了。

    小贩愣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追出去:“小丫头,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可街上人来人往,哪还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贩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转身就往货栈跑。

    死马当活马医吧,试试又不亏。

    谢棠晚继续往城门走。

    她不知道,那个小贩后来真的把货搬出来晒了三天,又弄了十几袋干石灰放在库里,最后清点的时候,救回来一千多斤。

    买家那边通融了一下,收了一半货,另一半宽限了半个月。他赔是赔了一点,没到倾家荡产的地步。

    后来他到处找那个小丫头,想磕头谢恩,可再也找不着了。

    当然这是后话。

    谢棠晚这会儿只想出城。

    可走到城门边上,她停住了。

    城门口站着官兵,挨个盘查出城的人。有个官兵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什么,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她个子小,看不清纸上画的什么,可她能猜到。

    八成是她的小像。

    谢棠晚缩回人群里,不敢往前走了。

    她找了个墙角蹲下来,抱着膝盖,看着那些官兵发愁。

    怎么办?

    出不去了。

    城墙那边,轩辕拓海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他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这丫头帮老头,是善。她帮小贩,是无意。可那小贩后来疯了一样往货栈跑的样子,他看见了。

    巧合吗?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这丫头是个有福的。

    他想起刚才周武查回来的消息。

    谢家前些日子请了个术士,说是要办什么祈福祭礼。

    祭礼那天夜里,谢府乱成一团,有下人听见里面喊“抓住她”。

    第二天,谢家就开始暗地里找孩子,五岁女童,不敢声张。

    再加上这丫头昏迷时说的那些话:别关我。放我走。不当祭品。

    轩辕拓海已经猜出了个七八。

    谢家把这丫头当祭品了。什么“福星”,什么“养运”,说白了就是把一个小丫头关起来,榨干她身上的好处,给全家铺路。

    这丫头跑了,谢家怕事情败露,更怕气运反流,所以拼了命要抓回去。

    轩辕拓海活了几十年,见惯了人心险恶。

    可拿自己亲生骨肉当祭品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欺凌弱小。没想到京城里,高门大户的谢家干的也是这种勾当。

    轩辕拓海转身往回走。

    那丫头还在城门边上蹲着,进不得退不得,可怜巴巴的。

    得把她带回去。

    不是抓,是带。

    把救命恩人好好保护起来。

    这冰天雪地的,她一个小丫头,出不了城,又能往哪儿跑?

    轩辕拓海穿过人群,慢慢往谢棠晚那边走。

    远处,谢棠晚还蹲在墙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有人已经盯了她很久。

    她也不知道,盯她的那个人,是来救她的。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