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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生见过两位老先生。”陆知行拱手恭敬道。其实只有钱信书头发花白,但既然见他与祁彪佳是平辈相交,陆知行也就都喊成老先生了。
对爱书之人,陆知行向来是极其尊重的,他觉得爱书之人身上自带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气质。
“小先生太客气了,你来得正巧,快来看看我们新改的一版。”
陆知行接过稿件一看,发现凡是他因为记忆模糊而自己杜撰的诗句,一篇没落,全部被修改了。
记得清晰的诗句,则原封不动,一字没改。
行文的文笔,也被润色了许多,读起来更加连贯而精炼,简直就像是换了一本书一样。
陆知行心中暗叹,到底是钻书几十载的老书虫啊,比他的文笔不知道好哪去了。
如果说陆知行先前复刻的只有些骨架,那么这两人便把书的血肉给填了个七七八八。
“两位老先生笔法精炼,入木三分,晚生远不能及也!”
随后,陆知行又与两人探讨了一会,才找机会说明来意。
钱信书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要预支一千两,已经远远超过他的权限了。
他最多给陆知行预支三百两,这还是要建立在他能快速写出后续十回的章节的前提下才可以。
但这种精妙的文章,绝非一蹴而就,三个月内能写十回,就已经算是很夸张了。
要预支一千两,那他得一口气再写三四十章才行。
这种事提都不用提就知道不可能。
钱信书并没有问陆知行要这些钱做什么,读书人之间最忌讳“交浅言深”,这位小先生连姓名都不愿意透露,肯定更不愿意提及自己的私事。
他思考了一会,又端起手边的茶水,抿上一大口。
钱信书略微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小先生,一千两恐怕有些困难,虽然我对您的书很有信心,但书坊也有书坊的规矩。”
“我最多能给您提前支三百两银子,这还得建立在小先生能尽快交付后续十回的前提下。”
陆知行听了后眼睛一亮。
——嗯?对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他原先是想着不要太过惊世骇俗,每三个月提交一次稿子便好。
结果成了定式思维把这事给忘了。
陆知行顿时喜出望外,欣喜道:“老先生!那我一次拿出后续40回,可否为我提前支取多些银两。”
和陆知行的喜悦不同,听完这话后,钱信书和祁彪佳都沉默了。
钱信书神情复杂,用征询的眼神和祁彪佳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回应。
他们二人乃多年好友,有些事情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体会对方的用意。
在得到对方的首肯后,钱信书再次开口:“看来小先生确实是真遇到急需用钱的难事了。”
“我们略作折中,关于稿酬,书坊这边还是给小先生支三百两银子。”
“我个人借三百两银子给小先生,幼文再借六百两银子给小先生,如此便有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应当便能解决小先生的难事了。”
“写书绝非仓促之事,唯有充足的时间才能写出佳作,万望小先生莫要强求速度。”
钱信书的身家不多,三百两已经是他要咬咬牙才能拿出的数目了。
但祁彪佳可就不同了,这位可是真正响当当的大人物。
他年少有为,16岁便中了举人,21岁考中了进士。
天启三年任福建兴化府推官;崇祯四年任福建道御史;崇祯六年(1633)任苏松巡按御史。
要知道苏松巡按御史一职虽然是正七品官,但职位含权量高得吓人,上可直达天听,下可监察百官,不受地方节制,有“代天子巡狩”之名,见他如皇帝亲临。
陆知行的养父陆景远,从六品的盐课司副提举,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勉强能扫一眼记住的名字。
虽说祁彪佳为官清廉,但地位毕竟摆在那里了,财富会自然向他这等人靠拢。
六百两对他来说虽然不少,但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数字。
而且,钱信书和祁彪佳都信任陆知行的人品,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才见两面,但他们就是能从陆知行身上感受到那种他们极为欣赏的浩然正气。
在当下这个混乱的年岁,这个小先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正得发邪,完全不像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钱信书和祁彪佳都很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具有如此浩然正气的少年。
所以他们只是简单地思索了一下,便决定帮他解决困难。
陆知行深深吸了口气,起身向钱信书和祁彪佳深深一拜。
“两位先生厚爱,晚生……晚生陆知行感于肺腑!不知老先生这里有纸笔吗?”
陆知行这次用了真名,待他以诚,则必回之以诚。而且既然是借钱,自然是要立字据,签字画押,说出名字是在所难免的。
见陆知行如此信任他们,钱信书和祁彪佳脸上也是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祁彪佳笑着说:“后生不必如此拘礼,你我以书相识,再立字据就落了俗套。”
“我也是生了些爱才之心,不知可有功名在身?”
“晚生驽钝,刚取秀才。”陆知行回话。
祁彪佳点点头,看他年纪尚未加冠,能取秀才也是不错,毕竟不能以他自己16岁中举的标准来衡量世人。
“来年便有乡试,若是后生高中,可来寻我,我虽致仕,但还有些人脉,可为你引荐一二。”
“陆知行,知行……知行合一……好名字啊,人如其名!”
祁彪佳在脑海中稍微思索了一下,扬州城姓陆的名门有哪些。
他的记忆力极好,虽说不至于过目不忘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陆知行……陆景远……后生,令尊可是上景下远?”
对子不称父名,虽然陆景远也算是祁彪佳曾经的下属,但为了照顾陆知行的感受,祁彪佳还是避讳了一下。
“正是家父。”
祁彪佳微微点头,前些日子刚好有人来向他咨询官员的调任,盐课司提举一职空缺,要从几位副提举中选一位升迁。
原本他选的是另外一位,但现在祁彪佳有了些不同的想法。
能教出这般浩然正气的儿子,父亲肯定品性也不错。
陆景远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人在家中坐,官也能从天上来?
随后,祁彪佳唤人去取钱,三人趁着这个机会又聊了些书。
言谈之间,陆知行凭借着后世学者总结的知识,又令钱信书、祁彪佳高看了他几分。
待陆知行出来时,怀里已经多了一千二百两银票。
他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翩翩,知行应该不会让你失望了……
P.S. 上新书榜了!好开心又好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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