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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连雁垂着眼帘,继续轻声说道:“翩翩,陆公子,今日喊你们来是想要跟你们告别的。”她的声音里藏着一抹深深的悲哀。
说这些话之前,苏连雁就做出了被赶出去的准备了,这种话只要一出口,就注定无法挽回。
与其等人家开口赶她,不如她主动请辞,这样还能留下一分体面。
她苏连雁,不想让这两人看轻了她。
若她真是一个普通的教习先生该多好啊,她就可以看着林翩翩继续长大,甚至以后还可以喝上林翩翩和陆公子的喜酒。
苏连雁将自己所有的银两都拿了出来——其实不是所有,林翩翩还欠她些银两没还,她没计算进去,也没打算要。
她勉强微笑道:“陆公子,这些日子药钱一直是你出的,我算了一下,这些银子应该够。”
说完,她又拿出一叠有些厚度的书稿。
“翩翩,这个是给你的,是我对这些年弹琵琶的一些感悟,或许对你有些帮助,让陆公子给你请个一位真正的教习先生吧,你很有天赋,不要埋没了自己的才能。”
“上面的字你应该都能认识,我刻意换了通俗的说法,万一真有看不懂的,也可以请陆公子替你解答。”
说完,苏连雁便不再言语。
陆知行也沉默了一会,良久,才叹了口气。
罢了,再让我救一个吧,横竖不过多双筷子的事情。
与其再请别的教习先生,不如直接给苏先生赎身吧,林翩翩应该还要学很多年,价格算下来估计也贵不了多少。
泠音阁的清倌人应该比别的地方贵一些,但应该也就是几百两银子吧,又不是给泠音阁头牌兰鸢姑娘那样的花魁赎身?
再说了,他陆知行颇有家资。
先前养父给的一千多两还有书坊给的三百多两,这些日子虽然花了不少,但也还有一千二百余两。
林翩翩紧咬着下唇,看了一眼陆知行,又看了一眼苏连雁,虽然心中有些不愿,但她确实舍不得苏连雁。
“连雁姐,留在这里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服亻——”
“翩翩,让我先说吧。”
陆知行赶忙打断林翩翩的胡言乱语,这呆呆姑娘要是先说了话,就变味儿了。
他对翩翩可是一心一意的,心里再也容不了别的人了。
之所以动给苏连雁赎身的念头,也多半是因为林翩翩很在意她。
陆知行看着苏连雁的眼睛郑重说道:“苏先生……不,连雁姐,我也跟着翩翩一起喊你连雁姐吧,听翩翩说,你大我一岁。”
“你我虽交流接触不多,但这些日子你怎么待翩翩的,我都看在眼里,既是先生也是长姐,你可以给翩翩很多我给不了的东西,我希望你能留在这里。”
“我会借钱给你赎身,每个月的束脩不变依旧是十二两,其中二两我照常给你,另外十两则从你欠我的银两里面扣,直到你还清所有钱为止。”
“你可愿意?”
至于苏连雁药钱,陆知行压根就没算,对他来说,苏连雁也担得起“朋友”二字,朋友得了能致死的病,他再讲什么钱不钱的事情,那就对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知行合一,唯有坚定不移的致良知,方能知行合一。
林翩翩听到这话,眼睛也是亮了起来。
“太好了,连雁姐,你留下来吧,我舍不得你。”
林翩翩不傻,青楼虽然是风月之地里最好的场所了,却也是风月之地。
即便清倌人不用身子陪客人,但也要每天奉迎不同的男子,算不上什么好去处。
而且,清倌人也只是一时的,若是“业绩”不好,很快就会转做红倌人。就算是业绩好,也难逃被贩卖的命运。
林翩翩想起陆知行和她说过的一个词——笼中雀。
再美丽、养得再好的笼中雀儿,也始终是在笼中。
青楼还是柳巷,无非是好笼子还是坏笼子的区别,若是能做良家女子,谁会愿意去做那等玩物?
苏连雁怔怔地看着两人。
一滴清泪,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滴落。
她极少流泪,无论是被父母抛弃、被贩卖、被豢养……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苏连雁很快就止住了眼泪,她用袖口挡着自己的脸,将眼角的泪水抹得一干二净。
等袖子重新放下的时候,她又成了先前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眼睛里明显多了些别样的情绪。
是感激,也是眷恋。
“陆公子,谢谢你的好意,非连雁不愿,实在是为连雁花这么多银子不值当。”
苏连雁是知道自己赎身的价格的,被送到陆知行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准花魁了,而且是真正意义上从未见过客的清倌人、准花魁。
要买到她这等品级的清倌人,至少也需要2000两。这对谁来说,都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了。
要知道,陆知行的养父,身为盐官,给陆知行分家的时候,拿出的银子和宅邸加一块儿,也到不了2000两。
但显然,此时的陆知行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陆知行爽朗一笑,别的事情他可能没把握,但在钱这一方面,他现在是膨胀得很。
陆知行摆摆手:“连雁姐无需担忧,我颇有家资。”
苏连雁深深地看了陆知行一眼,朱唇轻启:“至少……需两千两。”
“……”
陆知行当场傻眼。
……
这天夜里,陆知行横竖都睡不着。
两千两,不是一笔小数字,莫说他拿不出,就算拿得出他也得掂量掂量。
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几百两和两千两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而且,连雁姐说的是至少两千两。
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年的人花这两千两真的值得么?
这个问题在心里问出来的时候,陆知行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皎洁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歪歪斜斜的涂在地板和墙壁上,狰狞得像是一只要吃人的恶鬼。
陆知行啊陆知行……你这是怎么了?!!
你也被这吃人的世界给同化了么?你也开始用“值不值价钱”来衡量一个女子的命运了么?
陆知行朦胧间仿佛看到前世那个生活在红旗下的“陆知行”。
你忘了你读的圣贤书了吗?你忘了你父亲母亲的教诲了么?你忘了自己的名字了么?你忘了五千年传承的脊梁了么?
陆知行忽然有些不敢看、不敢想那个活在红旗下的“陆知行”了。
夜深不敢窥月影,恐见昔年少年郎……
陆知行缓缓闭上眼睛,仰头长叹了一口气。
王阳明先生……致良知、致良知何其难也!何其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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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种才刚开始就担心失去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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