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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刘一菲拽着周牧尘就往房间走。碗筷还没收拾完,她就从餐桌前站起来,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怕他跑掉。周牧尘被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撞上门框,回头看了刘小丽一眼,耳朵尖泛红,嘴角挂着无奈又宠溺的笑。“阿姨,那我们先……”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拖进了走廊。
刘小丽坐在餐桌前,手里还端着半碗汤,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她摇摇头叹了口气,嘴角却弯了起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刻也忍不了。她当然知道两人回房间做什么。说是睡觉,这晚上能睡踏实就不错了。
小别胜新婚,何况他们分开了整整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两个热恋中的年轻人,被舆论风暴和招聘工作硬生生拆散,连视频通话都断断续续——有时候说着说着他就被叫去开会,有时候她还没说完他已经累得睡着了。她心疼女儿,也心疼那个年轻人。她知道他们不容易,知道他们想念彼此,知道他们需要这个夜晚。
但知道归知道,她还是忍不住为女儿捏了把汗。
周牧尘那个身体素质,她是见识过的。不是亲眼所见,是亲耳所闻。那天晚上她站在走廊里,听那扇门后面的声音从凌晨一点持续到凌晨四点,整整三个小时。那些声音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怎么都忘不掉。她活了五十多年——不,现在她三十岁了,正是女人一生中最有魅力的年纪。她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风浪都经历过,不会再因为这种事脸红心跳。但那天晚上,她的脸烫得像被火烧,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不过转念一想,女儿和她一样服用了完美长青一号,身体素质早已远超常人。应该能坚持得更久一点,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被折腾得下不了床。应该……她不确定。完美长青一号能把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但“最佳状态”是多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比以前好了太多——皮肤更紧致,精力更旺盛,连睡眠质量都提高了。但耐力呢?她没有测试过,也不想测试。
她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身体变年轻了,心也跟着变年轻了?她站起来收拾碗筷,碗碟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洗洁精的泡沫在指尖绽开又破裂。她洗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碗都要里外洗三遍,每一双筷子都要仔仔细细地搓。不是因为她爱干净,是因为她不想那么快上楼——不想经过那扇门,不想听见那些声音,不想再次陷入那种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腿软站不稳的状态。
但碗总有洗完的时候,盘子总有擦干的时候,厨房总有收拾完的时候。
她关了灯,站在楼梯口抬头望向二楼。走廊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拐角处漫下来,把整段楼梯照得温暖柔和。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抬起脚踩上第一级台阶。一级,两级,三级——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四级,五级,六级——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一面鼓。七级,八级,九级——她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想,走快点,回房间,关上门,戴上耳机,什么都听不见。但脚步不听使唤,越走越慢,越走越轻,像怕惊动什么。
终于到了二楼。走廊尽头是她的房间,中间经过女儿的房间。那扇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丝带。她加快了脚步,想快点走过去、快点回到自己房间、快点把门关上。但走到那扇门前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不是想听,是走不动。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开。
然后她听见了。那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和她上次听见的一模一样。如泣如诉,像是在遭受巨大的折磨,又像是在享受极致的快乐。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深夜的寂静中,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
她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烫得像被火烧,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不是故意要听的,是走不动。身体不听使唤地靠在墙上,耳朵竖起来捕捉着每一个音节。那声音时高时低,时急时缓,像一首曲子,有起有伏,有高潮有低潮。她听着那首曲子,身体里的那团火又烧了起来——从胸口烧到小腹,从小腹烧到四肢,从四肢烧到指尖。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个死丫头,也不知道矜持一点,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她是真的在埋怨——不是吃醋,是担心。担心女儿太放纵,担心女婿太辛苦,担心自己受不了。可埋怨没有用,那声音不但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越来越疯狂。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草原上狂奔,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鸟在天空中翱翔,像一艘驶出港湾的船在风浪中颠簸。
刘小丽实在听不下去了。不是不想听,是不敢听了。再听下去,她怕自己会腿软得走不回房间,怕自己会忍不住敲开那扇门,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后悔一辈子的事。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脚——一步,又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
终于走到了自己房间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拧开,推门,进去,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在逃跑。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还是很快,脸还是很烫,腿还是很软。她扶着墙走到床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望着天花板。吊灯亮着,灯光刺眼,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些声音,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怎么都关不掉。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腿蜷缩起来,膝盖抵着膝盖,身体蜷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她以为自己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了,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了。但此刻她知道自己错了——身体变年轻了,心也变年轻了。那颗沉寂了十几年的心又跳了起来,干涸了十几年的心又湿润了起来,死了十几年的心又活了过来。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她还有感觉,还有渴望,还有作为一个女人的本能。难过的是,让她心跳加速的那个人,是她不该想的人——是她的女婿,是女儿的男人,是她应该保持距离的年轻人。
她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吊灯亮着,灯光刺眼,她没有移开视线,盯着那刺眼的白光,直到眼睛酸涩,直到视线模糊,直到那白光变成一片混沌。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乱得像一团麻。她不想去想,但那些念头像虫子一样钻进她的脑子里,啃噬着她的理智。
走廊尽头的声音还在继续。隔着两扇门,隔着一道墙,她依然能听见——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身体听见的。那声音穿过墙壁、穿过门板、穿过空气,钻进她的皮肤里、血液里、骨髓里。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但那些声音还是能听见——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心听见的。那颗心在胸腔里跳动着,咚咚咚,一下一下,和走廊尽头那个声音的节奏重合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头很疼,眼睛很涩,嗓子很干。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片金色的阳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还是她——刘小丽,刘一菲的妈妈,周牧尘的丈母娘。昨天晚上那个靠在墙上、腿软得走不动路的女人不是她;那个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的女人不是她;那个在梦里梦见不该梦见的人、醒来后脸红心跳的女人不是她。不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用冷水洗了脸,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那个人年轻、美丽,皮肤像刚剥壳的鸡蛋,白嫩光滑,没有一粒粉刺,没有一道干纹。眼睛清亮,瞳仁乌黑,像深夜荷叶上滚动的两颗露珠。嘴唇柔软润泽,唇色是浅浅的樱红,像清晨初绽的樱花。这张脸是她自己,不是别人,是她。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出卫生间,换好衣服,下楼做早餐。
走廊里很安静,那扇门关着。她经过时脚步没有停,目光没有偏,表情没有变。她走得很稳、很快、很从容——像昨天晚上那个靠在墙上、腿软得走不动路的女人,不是她。
厨房里,她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她手上,落在那头乌黑浓密的头发上。她的头发不花白了,全黑了,黑得像墨、像夜、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她站在阳光里,系着围裙,像一个普通的、操劳了半辈子的母亲。不——她不操劳了,她年轻了,她自由了。她是刘小丽,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谁的负担,不是谁的老妈子。她是她自己。
楼上传来动静——开门声,脚步声,说话声。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语气:温柔的,缠绵的,像在说悄悄话。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刀起刀落,节奏均匀,黄瓜丝切得细细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没有回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妈,早。”刘一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甜蜜。
“早。”她应了一声,没有回头。把粥盛出来放在餐桌上,包子也蒸好了,白白胖胖地冒着热气,小菜摆在碟子里,翠绿鲜嫩。她解下围裙,在餐桌前坐下。
周牧尘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白衬衫、深色休闲裤,头发有点乱,但精神很好。眼睛下面没有青色,皮肤有光泽,整个人神清气爽。他在刘一菲旁边坐下,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阿姨,早。”
“早。吃饭吧。”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她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那点烫,和昨天晚上那些声音比起来,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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