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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泥浆混杂着枯草，昔日威风凛凛的怀王，此刻狼狈得无地自容。小太监提着长袍前摆，踩着碎步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站在泥坑边缘，小太监居高临下打量着趴在地上的李承弘，喘着粗气冷笑连连。
“跑啊？接着跑啊！”
小太监擦了擦脑门上的薄汗，不屑地吐了口唾沫：“还真当自己是呼风唤雨的怀王殿下呢？在咱家眼皮子底下，你还能翻出天去？”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禁军吩咐：“把这反贼拖起来，带走！”
两名禁军依言发力，硬生生把李承弘从泥水里拽起，反剪着他的胳膊。
李承弘剧烈挣扎，浑身锦缎破碎不堪，满头黑发散乱地披在脸上。
他死死瞪着面前的小太监，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狂吼：“放开本王！你们这群下贱的杂种，安敢动我？安敢动我？！”
“本王乃太祖血脉，大汉正统皇子！”
李承弘双目通红，嘴唇咬得稀烂，冲着小太监歇斯底里地咆哮：“昭王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七老八十的乱臣贼子，也配改元立极抢夺大位？”
“他的退位诏书是抢来的！他的狗屁年号天下谁认？”
“这道废爵圣旨，本王死也不认！”
李承弘扯开嗓门，声音尖锐得撕破了院落的平静：“你们今日敢动本王一根汗毛，便是助纣为虐的逆党！”
“等勤王大军赶到，本王翻身之日，你们这帮从贼的阉竖走狗，一个两个，全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本王要将你们千刀万剐！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疯狂的咒骂声在后苑回荡。
小太监原本已经迈出去的步子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子，脸色沉得难看，一步一步走到李承弘跟前。
李承弘昂着脖子，眼中的恨意浓得化不开，死死盯着小太监。
啪！
一道清脆刺耳的耳光声骤然炸响！
小太监抡圆了胳膊，手掌狠狠抽在李承弘的左侧脸颊上！
巨大的力道抽得李承弘脑袋猛地歪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浮现出红肿的掌印，嘴角当场裂开，淌下一道猩红的血线。
李承弘被打得眼冒金星，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自幼生在深宫，长在富贵窝里，何时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竟然被一个没有根的阉奴当众甩耳光！
小太监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身子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尖锐阴狠：“给你脸了是不是？”
“咱家好言好语宣读皇命，你反倒在这儿张牙舞爪乱吠起来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大放厥词，污蔑当今天子？”
小太监用手指戳着李承弘淌血的脑门，啐骂道：“再敢乱吠一句新皇的不是，咱家就接着抽你！”
火辣辣的剧痛从脸颊蔓延到心头，李承弘胸中的屈辱与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
他目眦欲裂，冲着小太监狂喷唾沫：“狗奴才！你敢……”
啪！
又是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重重抽在李承弘的右脸上！
两记耳光下来，李承弘两颊高高肿起，脑袋被打得一阵发昏，耳朵里嗡嗡直响，整个人剧烈颤抖。
小太监收回手掌，冷冷打量着他，神情阴鹜到了极点：“咱家凭什么不敢？”
“你睁大狗眼看清楚，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怀王了！”
“宗正寺除名，天下公文通报，你现在不过就是一个被夺了爵位的庶民罪囚！”
小太监抬高下巴，满脸嘲讽：“一个罪民，也敢在天差面前妄言天家大事？狗一样的东西，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不再理会发懵的李承弘，转过身去，厌恶地挥了挥袖袍：“还愣着干什么？给咱家拿铁链锁上，带走！”
“路上若是再敢乱叫，直接把他的脏袜子脱下来，塞进他嘴里堵严实了！”
“回京！”
禁军甲士应声而动，铁链哗啦啦作响，毫不留情地套在李承弘的脖颈与手腕上。
沉重的生铁压得李承弘身子一沉，冰凉的触感浸透骨髓。
他没有再喊，只是死死低着头，下嘴唇被后槽牙咬得鲜血淋漓。
泥水顺着额头滴落，混在血迹里。
小太监领着禁军大步走在前头，根本懒得回头多看一眼。
李承弘被两名甲士粗暴地推搡着向前走，铁链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快要跨出王府后苑月亮门的那一瞬，李承弘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双眼如同淬了剧毒，穿过散乱的发丝，死死钉在前头小太监那道摇晃的背影上。
若不是他远在大同关，手里无兵无权，何至于被几个跳梁小丑如此作践羞辱？！
大汉的龙椅，轮不到昭王那个快要入土的老狗来坐！
太原王氏支系绝不会坐视江山易主！各地藩王也绝对不会。
乱吧！
这天下越乱越好！
只要给他李承弘找到一丝翻身脱困的机会，有朝一日杀回京师，今日受过的所有屈辱，他要让昭王、让这群禁军、让这该死的阉奴，百倍千倍地用命来偿！
到时候，也是他铲除靖安王，太子，逼退父皇，登基称帝之日。
……
通往京城的大道上，黄土漫天飞卷。
一百八十多匹高头大马放开四蹄狂奔，铁蹄重重砸在干硬的路面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闷响，震得两侧的荒草不住摇晃。
李承泽冲在最前头。
踏雪玄驹浑身漆黑，奔跑起来快得带起一阵恶风。
李承泽身上罩着玄铁重甲，方天画戟横挂在马鞍一侧，两只手稳稳抓着缰绳，后背挺得笔直。
官道两旁原本有些挑着担子、推着板车的乡野百姓。
大伙儿老远听见后方传来的轰鸣动静，回头一瞧，只见黑压压的一股骑兵疾驰而来，那股子冲撞过来的势头吓得路人脸色发青。
“快！快闪开！”
“兵爷过路，赶紧靠边！”
推车的汉子慌忙把独轮车往路边的草丛里推，挑担的货郎连滚带爬的闪开，战马的气势太凶的。
一百八十余骑看都没看两侧一眼，如同一柄黑色的锥子，硬生生从宽阔的官道中央撕扯过去，直奔前方的京城方向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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