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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王殿下！此乃京城加急的圣旨，还请接旨吧！”传旨的小太监神色倨傲，单手高举着那卷明黄锦缎。跟随在李承弘身侧的王府管事也是满脸堆笑，连忙凑上前去，低声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京城在这个节骨眼上派急递送旨，必定是天大的喜讯啊！”
李承弘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面上没有显露出一丝轻浮。
越是到了这种登天的紧要关头，越是要端住皇子的气度和沉稳。
他快步走下软榻，来到台阶边缘，撩起大氅的前襟，双膝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他伏下身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神情无比庄重与恭顺，冲着圣旨朗声喊道：
“儿臣李承弘，恭迎父皇圣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洪亮开阔，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意气风发，在空旷的池塘边上传开。
传旨小太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慢悠悠的展开手里那卷明晃晃的缎子，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扯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李承弘跪伏在地上，嘴角悄然浮现出一抹得偿所愿的淡笑。
念吧。
念完这道旨意，本王就立刻启程进京。
天下士族的拥戴，东宫储君的宝座，从今天起，全都是本王李承弘的了。
然而，下一刻，小太监嘴里吐出来的词句，却像是一盆刺骨的冰水，当头泼了下来。“先皇李崚，昏聩无道，政教不明，纵容逆子祸乱天下，致使海内鼎沸，士民流离，罪在社稷，已自退帝位，避居后苑。”
轰！
李承弘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先皇？
李崚退位了？
父皇怎么就变成先皇了？
还没等李承弘从这荒谬的字眼里回过神来，小太监毫无顿挫的尖细嗓音继续在大院里响彻：
“怀王李承弘，身为先皇遗子，德行皆无，今承天命，正本清源，以肃朝纲。”
“着即削去李承弘怀王封号，除皇族谱籍，废为庶民，即刻押送回京，交由宗正寺锁拿管教，以儆效尤！”
“钦此！”
尖利的语调落下。
院落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荷花池边的干草在风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站在后面的王府管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整个人瘫软在泥地上，脸色煞白。
跪在前方的李承弘，整张脸上的皮肉都在剧烈抽搐。
他那双眼睛死死瞪着上面的小太监，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耳朵里嗡嗡直叫。
刚才念的是什么？
削去王爵？
除皇族谱籍？
贬为庶民？
还要押送回京，关进宗正寺里管教？
李承弘两只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青石板，手指甲几乎要被硬石崩断，整个人像是一截僵硬的烂木头。
这怎么可能？
这剧本全错了！
父皇就算被世家逼得退位，也该是传位给他李承弘才对！
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道废黜自己的旨意？
“你……你念的是什么鬼东西？”李承弘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大氅甩在地上，几步冲到小太监跟前，指着对方的鼻子厉声喝问：“你假传圣旨！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伪造旨意来戏耍本王！”
小太监被李承弘狰狞的面孔吓得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又稳住了身形。
小太监把那卷明黄圣旨合拢，慢条斯理地抱在怀里，他居高临下地瞧着近在咫尺的李承弘，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怀王殿下，哦不，眼下该叫您庶民了。”
“奴婢不过是个奉命跑腿的内侍，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伪造天子诏书？”
小太监晃了晃手里的黄绢，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上面盖着的是如假包换的受命宝玺大印，宗正寺的宗谱早就勾了您的名字。”
“奴婢劝您还是认清现世的好。”
“先皇李崚昏聩，早就已经被满朝文武与宗室宿老赶下了龙椅，退位让贤了！”
“如今新皇御极，改元更化，大赦天下，百官跪拜拥戴！”
“这道废爵拿人的旨意，乃是新皇登基之后，降下的第一道清算朝纲的雷霆圣谕！”
“新皇德高望重，深得天下人心，乃是真正的圣德贤君！”
小太监扯着嗓子，语气傲慢：“庶民李承弘，别愣着了，接旨吧！”
新皇？
退位让贤？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李承弘的心口上。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晕头转向。
世家把父皇拉下马了。
这一点他能想得通。
可新皇到底是谁？
李承弘一把揪住小太监的衣领，眼眶泛红，咬着后槽牙低吼起来：“新皇是谁？”
“到底是谁坐了那把椅子？”
“是老四对不对？”
李承弘脑子里闪过陈王的面孔。
除了老四李承弼，先皇膝下的这帮皇子，谁还有资格争这个位置？
必定是老四那个混账趁着京城大乱，抢先一步勾结了兵马杀进宫去，抢了本该属于他李承弘的皇位！
被揪住衣领的小太监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有些嫌弃地把李承弘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掸了掸胸口被抓皱的领子。
小太监斜眼看着李承弘，神色愈发倨傲，冷嘲热讽地嗤笑起来：“陈王？哈！陈王殿下算个什么东西？”
“奴婢刚才说得不够明白吗？”
小太监往前跨了半步，声音拔得极高，满脸鄙夷：“先皇李崚那一脉，全是一群昏聩无道、祸国殃民的种子！”
“太子李承允软弱无能，靖安王李承泽残暴癫狂，陈王李承弼粗鄙莽撞，至于您怀王李承弘，更是一个不知礼数的蛮夷！”
“先皇生出来的这帮孽障，哪一个配坐大汉这万里江山的九五之尊？”
“这皇位，自然轮不到你们这帮先皇余孽来坐！”
李承弘被这一番毫不留情的斥骂激得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先皇一脉？
连老四都没当上皇帝？
李承弘嘴唇哆嗦着，失魂落魄地喃喃反问：“不是老四……那新皇到底是谁？谁敢夺李家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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