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一众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流民面如土色。一个流民颤巍巍地迎上前去。
“军爷……”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马鞭劈头盖脸地抽了回来,踉跄着跌坐在地,额角磕在石头上,渗出一道血痕。
“少废话!”
那领头的副校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向坡地上青翠欲滴的红薯苗,“速速把这些秧苗都给我拔了,一棵不留!”
兵卒们应声而动,手持铁锹、锄头,大步朝坡地走去。
“不能拔啊!”
“这些都是神女娘娘赐下的神种!”
“我们全盼着靠它们活命……”
流民们终于炸开了锅。
但面对官兵,他们本能地畏惧。
别无他法,他们只能跪倒在地,额头磕在泥地上,哭喊着拦在兵卒面前。
“滚开!”
兵卒不耐烦地一脚踢开挡路的流民,举起铁锹朝那嫩绿的秧苗铲了下去。
“住手!”一声怒吼从人群中炸开。
崔二郎冲了出来。
这一小片土地,是他带着乡亲们夜以继日一锄一锄开垦出来的。
那些秧苗,是他日日夜夜守在田边,一瓢水一瓢水浇灌长大的。
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拔掉。
“军爷,不能毁,这神种成熟了,能活很多很多人的命啊!”他扑到兵卒面前,死死抱住他举着铁锹的胳膊,双目通红。
兵卒被他抱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反手一肘砸在崔二郎脸上。
崔二郎的鼻血顿时涌了出来,溅在翠绿的秧苗上,触目惊心。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松手。
“反了天了,连官兵都敢拦?!”兵卒一脚踹在崔二郎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崔二郎挣扎着爬起来,又扑了过去。
他就像是一头护崽的牛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秧苗前面。
“要毁苗,你们就先杀了我!”
副校尉看着这一幕,面色阴沉下来,他冷哼一声,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又有两个兵卒围了上去。
他们手中长矛倒转,用枪杆狠狠砸在崔二郎的背上、肩上、腿上。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的击打声混着骨头错位的脆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崔二郎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口中溢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可他的双手依然伸着,五指深深抠进泥土里,将那些秧苗护在掌中。
“二哥!”
人群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崔禾想冲过去,却被兵卒死死拦住。
沈昱扶住险些被兵卒推倒的崔禾,抬眸看向马背上的副校尉,冷声道:“流民开垦的是无主荒地,按照大雍律令,流民于无主荒地开垦耕种,三年内免赋税,你身为朝廷命官,难道连律法都不懂?”
副校尉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面白无须、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嗤笑一声:“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校尉讲律法?”
沈昱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自幼习文,不通武艺,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官兵,连靠近都做不到。
“给我拔。”
副校尉声音懒洋洋的。
沈昱作势就要强闯过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去,就是送死。”
沈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随后,他越过沈昱,动作干净利落地夺过一名兵卒手中长矛。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铮”的一声清响。
那根长矛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清晰弧线,扎进数丈外的地上,逼退了那些靠近崔二郎跟秧苗的兵卒。
副校尉脸色骤变。
“你是什么人?”他勒住缰绳,眯起眼睛打量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流民。
破烂衣衫,满身泥污。
分明就是个最底层的贱民。
可他方才展露的身手,以及身上散发的那股气势,绝不是普通人该有的。
“让周白来见我。”沈诀道。
副校尉心下一惊。
这流民竟还认识周校尉?
倘若今日之事,传到周校尉耳中。
以他那位顶头上司嫉恶如仇的性格,定然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他咬了咬牙,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所有人听令————”
三四十名兵卒齐齐握紧手中的兵器,将众人团团围住。
“这些流民聚众闹事,抗拒执法,持械袭官,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
流民们脸色惨白如纸。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闭上眼睛,嘴唇翕动着,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等死。
崔二郎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却挣扎着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望向那红薯苗。
一只脚重重踩下,秧苗折断。
“不————”他拼命朝那个方向爬去,指甲断裂,鲜血渗入泥中。
“那是…那是大家的命根子啊……”
泪水混着血水流下来。
在场的兵卒也是人,看见这样一幕,很难不生出恻隐之心。
见兵卒踌躇不前,副校尉怒喝道,“你们是想违抗军令吗?”
“傻站着做什么?动手。”
就在此时。
一阵异香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那香气清冽如深谷幽兰,又带着几分霜雪的冷意,不浓不淡。
紧接着,是一阵天光乍现,草木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然后,他们又看见了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通体素白,不施彩绘,却隐隐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车檐四角悬挂着银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越悠远的声响,像是山涧滴水,又像远寺梵钟,一声一声,敲在人心头。
拉车的是两头雪白异兽,形如骏马,鬃毛如流苏般垂至膝弯,四蹄生云。
深海鲛绡织就的车帘,被无形的气流轻轻拂动,隐约可见帘后一道端坐的身影,却怎么也看不清面容。
整辆马车连同那两头异兽,悬浮在离地半尺之处,缓缓驶入溪谷。
流民们最先反应过来。
“是神女娘娘!”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瞬。
噗通噗通的声音此起彼伏
流民们都跪倒在地,额头紧贴泥土,他们浑身颤抖,却不是恐惧。
而是激动,是虔诚,是将死之人看见救命稻草时才会有的狂喜。
“神女娘娘显灵了!”
“是神女娘娘来救我们了!”
哭泣声、叩拜声、祈祷声混成一片,在小小的山谷间不断回荡。
兵卒们的双腿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凭空而生的异香,从天而降的光华,离地三尺悬浮的马车……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神女娘娘饶命!”一名兵卒丢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娘娘饶命……”
“饶命……”
其他兵卒见状,也纷纷跪地求饶。
【沈诀震惊值+10】
【沈昱震惊值+100】
【王老五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3510】
副校尉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拔出腰间佩刀,攥着刀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逼近的马车。
马车在人群前方停下。
两头异兽垂下头颅,金色的眼瞳淡淡扫过众人,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
帘后那道身影微微动了动,一道空灵悦耳的声音从车中传出。
“毁坏神种,尔等可知罪。”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