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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林毅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叫醒的。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不是任何可以用五感捕捉的东西。而是一种直觉——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颈上。
他睁开眼,石缝外面天还没亮,灰蒙蒙的雾气像一层纱帐笼罩着整个岛屿。
林毅没有动。他保持着睡姿,呼吸平稳,但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适应,耳朵在捕捉每一点细微的声音。
十秒钟。
二十秒。
三十秒。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种感觉不是幻觉。在野外,直觉往往是潜意识处理了大量你意识不到的信息后得出的结论。他感觉到了什么,只是还没找到来源。
林毅慢慢坐起来,暗影之牙已经握在手中。
他拨开石缝入口的藤蔓,向外看了一眼。
雾气很浓,能见度不到十米。庇护所前方的一片空地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低头的时候,看到了沙子上的痕迹。
脚印。
新鲜的脚印,从石缝入口前方两米处延伸向南方。脚印不大,比他的脚小,可能是女性或者体型较小的男性。脚印很深,说明来者在这里站了不短的时间。
有人在黎明前,站在他的庇护所门口,看着他睡觉。
林毅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蹲下来,仔细查看脚印。从脚印的深度和间距判断,来者在这里站了大约五到十分钟。没有移动,没有徘徊,就那么站在他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
没有进来。
没有碰他的东西。
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痕迹。
林毅站起来,目光投向南方。
脚印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通向阮文勇昨天来的方向。
但阮文勇穿的是运动鞋,脚印的纹路不一样。这个脚印的鞋底纹路更细密,像是某种城市休闲鞋——不是适合野外活动的装备。这意味着来者可能不是从远处跋涉过来的,而是就住在附近。
附近。
林毅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岛上,除了他和阮文勇,还有第三个人。
而这个人,就住在他附近。
林毅花了一个小时追踪脚印,但雾气太大,脚印在走出两百米后就被风沙抹平了。他没能找到来者的藏身之处,但得到了一个信息——脚印延伸的方向,是岛屿的西南角,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红树林,是整座岛上最难被搜索的区域。
如果有人想藏起来,那里是最佳选择。
林毅没有追进红树林。
一是因为雾气太大,进了红树林他可能会迷路。二是因为他不想打草惊蛇——对方看了他那么久却没有动手,说明对方暂时没有敌意,或者还在观望。他贸然追过去,反而可能把观望变成对抗。
他转身回了庇护所。
今天的计划变了。
原本他打算花一天时间加固武器和储备食物,为三天后给哈罗德的答复做准备。但现在,他多了一个任务。
找出藏在他附近的那个人。
林毅回到石缝,开始整理思路。
他把过去七天所有的异常事件按时间顺序列了一遍。
第三天:数字“2”的木棍出现。
第五天:数字“3”的木棍出现。洞穴壁画。暗影之牙。那只眼睛。
第五天下午:遇到阮文勇。
第六天:发现庇护所被阮文勇踩点。
第七天:数字“4”的木棍没有出现。发现机械巡逻船。哈罗德和马克来访。
第八天凌晨:发现有人站在庇护所门口。
把这些信息连在一起,林毅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木棍出现的规律被打破了。
第三天和第五天的木棍,都是“淘金者”送来的。但第七天的木棍没有出现——也许不是规律被打破了,而是“淘金者”没有再送。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第七天做了什么事,改变了什么?
或者,因为那个在第八天凌晨站在他门口的人,和木棍没有出现有关?
林毅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画了一个圆圈。
这个岛上的所有人,都被某种力量联系在了一起。阮文勇、哈罗德、马克、藏在红树林里的那个人,还有他自己。
但他们不是随机分布在这座岛上的。
他们是被引导来的。
那个数字木棍,不只是在倒计时。它在指引方向——把人引向这座岛的中心,引向那个洞穴,引向暗影之牙,引向那只眼睛。
然后,当所有人都聚拢到一定范围内的时候——
真正的游戏才开始。
林毅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
他不是在被动地被人看着,被人引导,被人设计。
从现在开始,他要主动出击。
当天下午,林毅做了一件让直播间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没有继续躲藏,没有加固庇护所,没有储备食物。
他去找了阮文勇。
林毅记得昨天在泥地上追踪阮文勇脚印的路线。阮文勇的庇护所应该在岛上的西北角,靠近海岸线的一片岩石地带。
他走得很慢,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他甚至故意留下了清晰的脚印,让任何人都能追踪到他。
他在钓鱼。
如果他身后有人跟着,他要让对方知道他正在做什么。如果他身后没有人跟着,他也要让对方看到他的脚印,知道他去了哪里。
西北角的岩石地带比林毅想象的要荒凉得多。没有树,没有灌木,只有灰黑色的岩石和偶尔几丛枯黄的杂草。海风在这里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林毅在岩石之间找了半个小时,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岩缝里找到了阮文勇。
阮文勇的情况比他昨天看到的更糟。
他的腿伤虽然被包扎了,但显然没有处理好。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伤口周围肿胀得厉害,皮肤发烫——感染了。
他躺在地上,呼吸急促,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已经不太清醒。
林毅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阮文勇。能听到我说话吗?”
阮文勇的眼珠转了转,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林毅的脸。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林毅勉强听出了“水”这个词。
林毅把水囊递过去,扶着他的头让他喝了几口。
阮文勇喝完水,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他抓住林毅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眼睛里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用英语说了两个词。
“Sorry。Red——”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松开了,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Sorry”——对不起。
“Red”——红色。
林毅看着昏迷的阮文勇,眉头紧锁。
对不起什么?红色又是什么意思?
他想到了洞穴壁画上的那只红色眼睛。想到了洞穴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光芒。想到了石盒底部那行被吞噬的小字。
“守门人……血脉……传承……”
红色。
血的颜色。
林毅站起来,环顾四周。
岩石地带的远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巡逻船的闪光。北边的大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阮文勇腿上的伤,也许不是被异兽抓的。
也许是被“人”伤的。
而那个“人”,可能就是那个在黎明前站在他庇护所门口的人。
林毅没有时间处理阮文勇的伤口。他不懂医学,没有药物,连干净的水都不多。他能做的,只有把水囊里剩下的水全部留给阮文勇,然后转身离开。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阮文勇躺在岩缝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布偶。
林毅没有回头再看他。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三角洲里,每个人都在挣扎。他能帮的,只有那些愿意自救的人。
而阮文勇,似乎已经放弃了。
当天晚上,林毅回到庇护所的时候,发现石缝入口处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木棍。
是一个布包。
布是粗麻布,来源不明。布包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小块发霉的面包、一个空的水囊、以及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
“别去北边。”
林毅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把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地上。发霉的面包——食物,虽然不新鲜但能吃。空水囊——容器,可以装水。纸条——信息,但信息的内容是警告。
别去北边。
谁放的?为什么放的?为什么要警告他?
林毅想到了那个站在他门口的人。也许是同一个人。
他拿起那张纸条,在月光下看了很久。
字迹很潦草,但能看出写字的人受过的教育不高,某些字母的写法带着东南亚地区特有的习惯。
又是东南亚玩家。
这座岛上,东南亚玩家扎堆了。
林毅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
他没有被警告吓住。他也不会因为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条就改变自己的计划。
但他记住了这个警告。
因为警告本身,就是一个信息——有人在关心他的生死。或者有人在利用他的警惕心。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在这座岛上,他已经不是一个无名小卒了。
有人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位置,知道他的计划。
而他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林毅坐在石缝里,把暗影之牙横在膝盖上。
在黑暗中,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在等。
等第九天的太阳升起。
等数字“4”出现——或者不出现。
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主动现身。
等一个答案。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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