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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都低着头,齐声应道:“是,嬷嬷。”

    接着,花嬷嬷又讲了轮班的规矩:宋奶娘奶水最足,负责白日那几顿;黄奶娘心细手稳,负责傍晚和入夜那顿;庄桃儿是新来的,资历最浅,排了深夜那班。

    平哥儿夜里要醒好几回,奶娘得随时候着,虽说辛苦,可庄桃儿半点意见都没有。她之前还担心自己的宝宝没人带,如今排了夜班,白天就能安心照看孩子,反倒合了她的心意。

    除了喂奶,花嬷嬷还讲了一大堆注意事项:给平哥儿拍嗝要拍够多久,哄睡该怎么哄,摇篮该怎么摇,小衣裳怎么换才不硌着孩子,尿布怎么叠最吸湿,洗澡的水温试到哪里才合适。

    每一桩每一件,都有讲究,条条框框多的很,听得人头晕。

    宋奶娘和黄奶娘听得连连点头,庄桃儿表面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心里却是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把上辈子的月嫂培训教材和花嬷嬷的规矩做着对照。

    什么拍嗝的角度、水温试在手腕内侧、尿布叠多厚才舒服,这些在她看来都是基础功课,闭着眼睛都能做好。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

    花嬷嬷看她听得认真,却始终没出声,以为她是被自己方才的下马威吓住了,脸色反倒缓了缓:“庄奶娘,你虽有救小主子的功劳在身,也得了府里的特权,能带孩子入府,可也不能因此恃宠而骄。规规矩矩做事,老老实实当差,旁的心思不许有,尤其是别往上凑的心思,记住了没有?”

    庄桃儿连忙点头,语气乖巧:“嬷嬷放心,我一定本分当差,除了平哥儿和我自己的孩子,绝不多看旁人一眼,也不多管闲事。”

    花嬷嬷“嗯”了一声,似乎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又叮嘱了几句府里的忌讳。

    不许赌博,不许私下议论主家,不许和小丫鬟们搬弄口舌,不许往外头递消息。

    林林总总,又说了半个时辰。

    最后,花嬷嬷吩咐了些杂务,就让宋奶娘先去平哥儿院里上工,黄奶娘回屋歇着,等傍晚接替,她自己也有差事要忙,转身就走了。

    一朝听训,跟过堂似的,庄桃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站着听了一个多时辰,双腿都麻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走路都有些发飘。

    她先回屋喂了趟孩子。

    小崽子正睡得香,被她抱起来喂了几口奶,哼了两声,又沉沉睡去。

    庄桃儿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心里一阵柔软。这小家伙,在襁褓里睡得暖暖和和,哪里知道,他的娘此刻腿肚子都在哆嗦,饿得快站不住了。

    月娥在屋外守着,听见动静忙进来帮着照看宝宝。庄桃儿把孩子安顿好,便快步往灶房去领早饭。

    所谓领饭,就是去大厨房取奶娘们的膳食。奶娘们身份不上不下,算不上主子,却也不是粗使下人,不用自己开火,到了饭点,去领了就能吃。

    庄桃儿到了厨房门口,厨娘们正忙着,满屋子都是蒸汽,米香、面香混在一起,勾得她肚子叫得更响了。

    那叫声,连旁边一个烧火丫头都听见了,忍不住憋笑,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得罪她。

    庄桃儿没心思计较这些,领了膳食,端着食盒就往回赶,迫不及待想填填肚子。

    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她坐在床上,赶紧揭开食盒盖子,热气呼一下扑了她一脸。

    早饭是一大碗小米红枣粥,熬得浓稠软糯,红枣都煮化了,把整碗粥染成浅浅的棕红色,甜香扑鼻。配粥的是三个白面馒头,雪白松软,冒着热气,掰开的时候,还能看到一缕一缕的面丝。

    还有一碟子咸鸭蛋、一小碟酱瓜,另外还有一碟炒鸡蛋,黄澄澄的,放了不少油,香得人直咽口水。

    庄桃儿拿起一个馒头,热乎乎的,咬了一大口,白面的醇香瞬间在嘴里炸开,软得像棉花似的。她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油香和蛋香搅在一起,咸淡刚好。再配一口小米红枣粥,暖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她吃得专心致志,连嘴角沾了粥粒都没察觉。没一会儿,小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襁褓里拱了拱,哼唧着探着头,到处找娘亲。

    庄桃儿咬着馒头,腾出一只手把孩子抱起来,闻着宝宝身上淡淡的奶香和皂角味,又闻着手里馒头的香气,心里被填得满满的,连之前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小馋猫,是不是也饿了?”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脑门,自言自语。

    宝宝自然听不懂,只管往她胸口蹭,小嘴巴还时不时动两下,显然是也馋了。

    庄桃儿把馒头放下,先给小家伙喂了奶,等他吃饱,又换了干净的尿布,重新裹好襁褓。小崽子吃饱喝足,打了个响亮的哈欠,眼皮一耷,又睡了过去。

    庄桃儿把孩子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才坐下来继续吃早饭。馒头还有点余温,粥也不凉,炒鸡蛋还剩小半碟。她一点都不浪费,把剩下的饭菜一口一口吃干净,连咸鸭蛋的蛋黄油,都拌在粥里吃了个精光。

    窗外传来丫鬟们忙碌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对话声,都在忙着安排各自的活计。

    庄桃儿坐在床边,拿起碗,一口一口喝干净最后一点粥,轻轻放下碗,满足地吐了口气。她把碗筷收回食盒里搁在门口,又给孩子换了块干爽的尿布,这才重新爬上床。

    小崽子吃饱喝足睡得正香,两条小腿叉得开开的,小拳头搁在耳朵边,嘴巴微微张着,睡相十分不讲究。庄桃儿把他往床里边挪了挪,自己侧身躺在外侧,一只手搭在襁褓上,闭上眼睛。

    这一觉补得昏天暗地。从巳时一直睡到午时末,中间月娥来送了趟午饭,她迷糊着应了一声,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等她彻底清醒的时候,窗外的日光已经从正午的白亮变成了下午的暖黄,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斜斜地投在窗纸上。

    庄桃儿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筋骨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昨天磨出的水泡已经结痂了,手腕上的淤青也从青紫转成了淡黄。年轻就是好,睡一觉就能缓过来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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