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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左序吃了那块排骨。准确说,是在方兜兜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他吃东西的动作很慢,下颌咬合时咬肌绷出一条线,显得格外不情愿。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方兜兜满意了,转头继续扒自己的饭。
饭桌上四个人,方时凛吃得规矩,方左宴吃得安静,方左序吃得勉强,方兜兜吃得……嘴都停不下来。
管家站在旁边添了三次饭,到第四次时忍不住看了方时凛一眼。
方时凛筷子顿了顿,“够了。”
“还能再吃半碗——”
“撑死了我不负责。”
方兜兜瘪嘴,把碗推开。腓腓趁机跳上她的腿,占据了方兜兜怀里的位置。
方左序的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他看着方兜兜和方时凛之间的互动,目光沉了沉,低下头没再吃。
“三少爷,再添点?”管家小心问。
方左序放下筷子,撑着桌沿起身。
方兜兜嘴里还含着饭粒,“三哥你才吃了一碗。”
方左序没搭她。
“三哥——”
“烦不烦?”
方左序拖着腿往楼梯走。他走路的姿势带着点较劲的意思,左腿落地的力道比平时重,一步一步踩得地板都在响。
方兜兜看着他的背影。
那股缠在他腿骨上的东西,在刚才吃饭的几分钟里松了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但方兜兜确信自己没感觉错。
“管家爷爷。”
管家被这声爷爷叫得腿一软,“小姐您叫我老周就行。”
“周爷爷,三哥平时也不吃饭吗?”
老周看了方时凛一眼。方时凛端着碗没说话。
“三少爷……饭量确实小了些。”
方兜兜哦了一声,端着自己的碗去厨房。
她够不着水槽,踮着脚把碗搁上去,碗滑了两下,差点掉地上。老周在后面伸手接住,替她放好了。
方兜兜拍拍手,蹬蹬蹬跑到冰箱前。
冰箱门比她人还高。她两只手拽着把手使劲拉,腓腓在旁边无动于衷地看。门开了条缝,冷气呼一下涌出来,吹得她刘海飞起。
她往里面扫了一圈,扒出一罐牛奶。
老周在后头看着,欲言又止。
方兜兜捧着牛奶瓶跑到楼梯口,抬头看了看。二楼走廊黑漆漆的,方左序的房门关了,里面没开灯。
她爬楼梯爬得费劲,一步一个台阶,牛奶瓶比她胳膊还粗,抱着往上爬活像只搬粮食的蚂蚁。
爬到一半,手上的瓶子被人抽走了。
方左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单手接过牛奶瓶,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方兜兜看了他一眼。
“二哥你帮我放三哥门口。”
方左宴没动。
“你放不行?”
“他不开门。”方兜兜理直气壮,“我太矮了敲门他听不见。”
方左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牛奶。
他走上去,把瓶子搁在方左序的门前地上,敲了一下门。一下,不多不少。
然后转身走了。
方兜兜蹲在楼梯口等。
等了三分钟,门开了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摸到地上的牛奶瓶,拿了进去。
门又关了。
方兜兜的呆毛弹了一下,眉开眼笑的从楼梯口蹦下去。
跳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栽,脸先着地。
腓腓的尾巴卷住了她的脚踝,硬生生拽了一把。
“谢谢腓腓!”
白猫甩了甩被扯疼的尾巴,表情说不上好看。
方兜兜揉着差点磕到的下巴,溜达到客厅。方时凛坐在沙发上,手边摊着份纸质文件,面前摆着杯喝了一半的茶。
她爬上沙发,在他旁边坐下,安静了大约十秒。
“爹。”
“嗯。”
“三哥以前也这样吗?”
方时凛翻了一页文件。“以前什么样?”
“不吃饭,不出屋,砸东西。”
方时凛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他没回答。
方兜兜也没追问。她搂着腓腓往沙发里缩了缩,脚丫子翘在坐垫上。
“爹,你知不知道三哥在生你的气。”
方时凛合上文件。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说说?”
“有些话说了没用。”
方兜兜歪着头想了想。“那你试过吗?”
方时凛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去刷牙睡觉。”
“我还没到睡觉时间——”
“到了。”
“可是——”
方时凛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一手托着,往楼上走。方兜兜被架在他手臂上,两条腿晃荡着,她实在没法在这个吊挂的姿势下挣扎。
洗漱是老周帮忙弄的。方兜兜站在小板凳上刷牙,泡沫糊了半张脸,牙刷在嘴里乱戳。
方时凛靠在洗手间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把她的牙刷在嘴里扶正了。
“上面的也要刷。”
“弗了弗了——”满嘴泡沫说话含糊得一塌糊涂。
漱完口已经快九点了。方兜兜被塞回客房的床上。昨晚那盏小夜灯还在床头柜上,暖黄色的光亮着。
方时凛弯腰给她掖了下被角。
动作有点生硬,掖得太紧了。
方兜兜被被子箍得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
“爹……你掐着我了。”
方时凛把被角扯松了些。
方兜兜翻了个身,把腓腓搂进怀里。
“爹。”
“又怎么了。”
“你别走嘛。”
方时凛站在床边,看着小孩圆溜溜的眼睛在夜灯下亮得跟两颗玻璃球。
“坐一会儿就好。”
方时凛坐下了。床垫陷了一块,方兜兜滚进凹陷里,脑袋磕在他大腿上。
她没挪开。
方时凛也没动。
“爹,你小时候住哪儿呀?”
“跟你没关系。”
“我就问问嘛。”
方时凛沉默了几秒。
“乡下。”
“有水吗?”
“……有条河。”
方兜兜的眼睛亮了一下。“大不大?”
“不大。夏天能下去摸鱼。”
方兜兜把脸蹭了蹭他的裤腿。她记忆里那个有水的地方又清晰了一点——水声,凉凉的,有人托着她的后背。
但就是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后来呢?”
“后来进了城。”方时凛的声音放得很低,像在说一件很远的事。“河填了,盖了楼。”
“哦。”方兜兜打了个哈欠。
安静地过了会儿,她的呼吸变得绵长。
方时凛低头看。小孩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张,口水洇了一小块在裤子上。
他坐了坐,没急着起。
腓腓趴在方兜兜怀里,两只绿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尾巴慢慢地摇。
方时凛偏头避开了猫的视线。
他抽出自己被压住的一条腿,把方兜兜的脑袋挪回枕头上。小孩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方时凛掰了半天没掰开。
最后他扯掉了那颗被攥得快掉的纽扣,起身出门。
门关上后,走廊尽头,方左序的房门底下透出微弱的光。
方时凛看了两秒。
牛奶瓶不在地上了。
他收回目光。
路过方左宴的房间,门缝里漏出翻书页的声音。整栋楼都安静了,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远处钟摆的滴答。
方时凛回到书房,没开灯。
桌上手机屏幕跳了一下。魏和发来了消息。
仓库附近监控已调取,有三名男性在过去一周内多次进出,其中一人身份已锁定。
方时凛坐在黑暗中,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
他回了两个字: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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