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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医院大门。凌楚儿自始至终搀着姜明月的手臂,指尖轻轻扣在母亲的肘弯处,姿态乖巧又体贴。
姜明月也牢牢握着她的手,像是在风浪中抓住了一根浮木,一刻也不愿松开。
“阿凛这次伤得太重了,”姜明月一路走,一路低声念叨,
“回去得炖一锅黄芪当归乌鸡汤,补气养血的,今晚就让黄婶炖上,我亲自送过来。
等阿凛醒了,就喂给他喝。”
凌楚儿轻声细语地应着:“妈妈,您今天太累了,又受了惊吓,炖汤的事,我盯着黄婶做就行。
等汤好了,让西洲哥哥开车送我来医院看二哥,您在家好好歇着。”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看向傅西洲。
傅西洲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拧着,闻言随口应道:
“是啊姜伯母,这些事交给我和楚儿做就行了,您别太操劳了,待会我……”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目光钉在手机屏幕上。
“伯父,”他回头看向凌云渡,神色略显仓促,“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处理一趟。”
他又看向凌楚儿,匆匆补了一句:“楚儿,晚点我去你家找你。”
不等凌楚儿回应,他便脚步匆匆,快步朝着路边的玛莎拉蒂走去。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引擎声响起,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凌楚儿咬着唇,眼底闪过一抹晦色。
一旁的凌云渡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跟明镜似的。
傅家偌大的产业,明面上的生意,都由傅西洲的父亲——傅家老大傅易博打理;
可真正的核心权柄、暗线布局,全都牢牢握在傅宴宸这位暗脉掌权人手中。
就算傅家的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傅西洲一个空有名头的太子爷去顶。
看这架势,怕是傅家那位老爷子发了怒,急着召他回去问话。
所谓公司急事,不过是拿来搪塞的借口罢了。
凌云渡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妻子,又看了一眼走在人群最后、一身素净的凌央央。
他主动开口:“我和央央坐一辆车。”
姜明月心思都在凌凛的伤势上,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在凌楚儿的搀扶下,坐进了眼前的车子。
凌央央走在人群最后面,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凌云渡的西装袖口上。
方才全家都围着凌凛的事心神大乱,连她也未曾留意。
医院外夕阳正好,她才注意到,凌云渡左手臂袖扣上,挂着一丝极细极细的亮光。
像是什么东西的链子,缠在了金属扣上,在光下一闪一闪。
几乎是在她看到的同一瞬间——
“呀——!”
凌小荷走在台阶上,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往前一栽!
凌云渡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将人扶稳,动作自然又迅速。
凌小荷借力站稳,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低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大舅”。
就是这一瞬间的拉扯,凌云渡袖扣上那截亮闪闪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凌央央眯了眯眼。
心念一转,凌央央上前几步,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凌小荷的手。
凌小荷的身体明显一僵。
她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神色还算镇定,朝凌央央扯出一抹笑。
“走吧,上车。”凌央央语气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车里,凌央央和凌小荷并肩坐在后排。
凌云渡坐在前座,回头看了凌央央一眼,语气温和:“你手边的保温杯,是泡好的红茶。”
凌央央轻轻点头,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茶,递给凌小荷。
“喝点水。”
凌小荷本就心神不宁,一见茶递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接——
手指一松,那条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链子,滑了出来。
凌央央伸手一捞,稳稳接住,指尖捏着,不动声色地细细端详。
手链是女人款式,细长的玫瑰金链条,坠着一颗红宝石。
品牌还是国际顶奢珠宝今年春季的新款,一条就要二十几万。
她从前帮一位豪门贵妇化解过风水难题,那位夫人恰好最爱这个牌子,还曾跟她提过一嘴:
这个牌子的每件饰品,都有唯一的编号,刻在扣锁内侧。
顺着编号,可以查到购买记录,追溯到购买人。
一旁,凌小荷浑身都绷紧了,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
前座的凌云渡察觉到后座异样,疑惑地回头看来。
凌小荷慌忙端起茶杯喝水掩饰,却被茶水烫到舌尖,疼得眼眶瞬间泛红。
湿漉漉的眸子看向凌央央,里面藏着难以掩饰的羞愧与恳求。
凌央央将手链内侧的编码默默记在心底,见她反应如此激烈,便抬手将手链递了回去。
凌小荷摇了摇头,手指攥成拳头,缩在身侧。
凌央央没有再勉强,将手链收进自己的包里。
车子驶上主路,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片刻后,凌央央的手机轻轻震动。
是凌小荷发来的微信:
「央央,你别生气。手链的事,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全家好。」
凌央央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目光落在“全家好”三个字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回凌家不过几天,已经发现了很多古怪之处。
后院花园藏着引阴聚煞的符包,凌家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的阴气,还有整座凌宅的风水布局——
表面看是聚财纳福的上佳格局,实则被人动了手脚。
若不是她恰巧回来,烧了符包,破了第一道局,不出半年,整个凌家必定家宅不宁、灾祸连连!
轻则运势尽毁,重则人口凋零,哪里还有半分“好”字可言。
凌央央指尖轻点,回了一条:「晚上来我房间,聊聊。」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前座,凌云渡的目光不时落在凌央央脸上。
这个女儿,模样与姜明月足有七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灵动和清冷,带着一股山野间养出的通透锐气。
他心中微微发涩。
女儿养在山里二十年,确实受苦了。
如果傅西洲当真要悔婚,改娶凌楚儿——
家里老太太,肯定乐见其成。
老太太疼楚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巴不得她嫁进傅家,一辈子锦衣玉食。
至于明月,因为当年的事,心中对养女多年的愧疚与亏欠,也能因此消散大半。
对老爷子而言,只要能跟傅家联姻,不论是楚儿嫁,还是央央嫁,都没有区别。
整件事,最受委屈的,还属央央。
思及此,凌云渡开口,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回家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
凌央央抬起眼,目光与凌云渡在后视镜中相撞。
她盯着镜中那张脸,看了几秒。
凌云渡天庭开阔、地阁方正,眉眼清正,本是守规矩、重情义之相;
可鼻梁微起节,夫妻宫有暗纹,主中年情路必有大坎,桃花带煞,极易被外情纠缠。
凌央央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都还好。”
其实不好。
她住的那个房间,看似宽敞明亮,布置装饰也极尽奢华,但位于在凌宅东侧最尽头,斜对着楼下花园的假山。
假山奇形怪状,棱角尖锐,在风水上叫“尖角煞”,久住必定心神不宁、运势低迷、体弱多病。
只是她懒得计较。
寄人篱下、处处看人眼色的日子,没人喜欢过。
现在是六月,等到九月,就开学了。
她比同龄人晚了一年上学,即将进入皇城大学民俗学专业就读。
等到开学,她就能住校;
又或者……若是真能和傅宴宸结婚,更能借着婚事,顺理成章地搬出去。
不过,为了姜明月的命劫,她还是会经常回来看看。
凌云渡从她平淡的神情中,便猜出她并不满意那间房。
他心中微微一软,又道:“晚上想吃什么菜,我打电话让后厨提前准备。”
“都行。”凌央央还是淡淡的。
凌小荷在一旁轻声开口:“央央喜欢吃酸辣口味的,但不喜欢太咸。
上次黄婶做的百香果酸汤鱼和糖醋里脊,央央都很喜欢。”
凌云渡闻言笑了笑,从后视镜里看了凌小荷一眼:“还是小荷细心。”
凌小荷微微垂眸,轻声道:“都是一家人,记住家人的喜好是应该的。”
凌央央怔了怔。
“一家人”三个字,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但她记得姥姥吃饭的口味。姥姥爱吃甜的,尤其爱吃桂花糕,每次都要蒸得软软的。
凌央央垂下眼,指尖在保温杯上轻轻摩挲。
姥姥,您到底在哪?
车子驶入凌宅大门,绕过喷泉,停在主楼前。
众人陆续下车进屋。凌云渡扶着姜明月在沙发坐下。
“来,先坐下。”凌云渡扶着姜明月坐到沙发上。
屋里一直开着中央空调,略微有点凉,他接过佣人递来的薄毯,盖在她腿上。
凌楚儿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地上前,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乖巧:“爸爸,我帮您把外套挂起来吧。”
凌云渡笑了笑,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她,语气里带着欣慰和习惯:“好。”
凌央央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一幕。
凌楚儿接过西装外套,手指不着痕迹地掐了掐衣兜与内衬,指尖微微一顿,像是在摸什么,又很快松开。
将衣服挂在衣架上,她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微微低头,指尖沿着外套的侧缝轻轻摩挲,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楚儿,怎么了?”
姜明月抬头看见,随口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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