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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遇白皙的侧脸迅速浮起清晰的红掌印。他不怒反笑,漂亮的桃花眼缓缓弯起,睫毛在昏暗的车厢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瞳仁里翻涌着笑意,温柔又缱绻。可江雨眠却只觉得诡异,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害怕,身体抖得厉害。
“姐姐说的对。”祁遇松开掐着她后颈的手,微微倾身,视线与她平齐。修长的手指探向她头顶,抽掉那根被许栖白碰过的发簪。
纯银质地的发簪被他随手扔进储物盒,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等江雨眠反应,祁遇又重新帮她把头发挽好,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只新的发簪,别进她的发间。
“你高兴了就来逗逗我,不高兴了就把我丢在一边不管不问。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掉。”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祁遇薄唇贴在江雨眠的耳畔,声音轻得发飘,一字一顿,像缠人的鬼魅。
“我可不就是你的狗吗?”
祁遇说完,身体后撤坐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远,萦绕在江雨眠鼻尖的那抹清冽薄荷味也跟着散了。
江雨眠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逃似的下了车。
“你脑子有病就去看,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卑微可怜,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江雨眠从包里抽出几张现金狠狠拍在车座上。
“这是车费,我们两清了!”
说完,她重重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小跑着进了小区。背影很快融进沉沉夜色,消失不见。
祁遇有些烦躁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含进唇间,打火机“嗒”地一声亮起,淡蓝色的火苗舔过烟丝。
他微微偏头,火光在那张看着格外乖顺漂亮的脸上晃了一瞬。烟雾缓缓漫上来,平添了几分桀骜的野气。
目光下移,看到散落在车椅上有零有整的毛爷爷,祁遇冷冷扯了扯嘴角。
他的姐姐是懂怎么气他的。
没良心的坏女人。
江雨眠回到家,把头上的发簪取了下来。
是一支白玉簪,光泽内敛不见多余的杂色,簪头雕了一朵半开的白茶花。
成色好,价格肯定也不低,她刚刚丢的那几百块,连这支发簪的零头都抹不掉。
江雨眠把簪子放进了抽屉里,等下次遇到了再还回去。
洗漱完,江雨眠吃了药之后躺进被窝里,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了,消息提示音“滴滴”响个不停。
江雨眠眉心轻蹙,极其不耐地睁开眼,谁这么缺德大半夜的搞消息轰炸?
她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让她愣了一下。
是许栖白。
点开聊天界面,内容非常有趣,并且极具冲击力。
第一条消息是:“我是许栖白的女朋友。”
后面又连着发了好几张不露脸的亲密照,最后再来一句:“我跟许栖白已经在一起五年了,拜托你主动退婚好吗,不要插足破坏别人的感情,知三当三。”
不分青红皂白,几句话就把江雨眠钉在了小三的耻辱柱上。
江雨眠活了二十六年,头一次被别人骂小三,也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怎么着啊?是她把许栖白的嘴缝住,让他不说清楚自己有女朋友的?是她按着许栖白的头,让他点头同意相亲的?还是她逼许栖白说我们相处试试看这种话的?
不去质问许栖白,一股脑地往她身上扣黑锅。
神经。
江雨眠本来就有入睡困难的毛病,现在被吵醒、还被人贴上了小三的标签,气得心脏都有点隐隐作痛。
想骂回去,但那边要是闹起来怕是不好收场。
许家这门亲事是江淑云好不容易争来的,对她来说非常重要。要是因为江雨眠黄了,江淑云绝对不止是骂她这么简单。
她忍。
江雨眠把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删了干净,又开了免打扰。当做没看见,没有回复。
十一月份,正值深秋。
这个季节树叶凋零,枯叶纷飞,心理、精神疾病的复发率极高。
江雨眠今天上午出门诊,她主攻抑郁、精分、双相等情绪类精神障碍,病人数量激增,忙得不可开交。
一位家长领着一个小女孩进了诊室,江雨眠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轻轻落在那个女孩身上,“是明筱吗?”
女孩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颊,看不清长相,闷闷地“嗯”了声。
“你是第一次来我们医院,之前有没有在其他地方看过?”江雨眠例行询问基本信息。
“之前一直在京北,效果不是很好,那边的医生推荐我们来这里。”
这次明筱没有出声,是她的妈妈代答的,把一本病历递给江雨眠。
病历很厚,有一年半的记录。
从最开始的复发性抑郁症,到后面的双相情感障碍,最主要的是这个女孩只有十四岁,是她今天遇到的最小的患者。
江雨眠轻轻合上病历,轻声细语问她最近有什么症状。
明筱的头更低,依旧不肯出声。她浑身紧绷,像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兽,对周遭充满抗拒,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见状,站在一边的母亲又替她开了口:“她就是睡不着,吃了药也睡不着,情绪不稳定。”
话音顿了顿,看了一下明筱,声音低了许多:“还有自伤的行为。”
江雨眠眉心微蹙,沉声追问:“有没有原因?”
女人摇了摇头,“不清楚,她不愿意说。”
因为是第一次见面,明筱一直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也不信任医生,江雨眠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缓缓开口:“我看之前一直都是药物治疗,但她现在病情加重,还有自伤、消极倾向,我建议你们住院,配合电休克、经颅磁这些物理治疗。”
江雨眠话音才落,明筱的妈妈就果断拒绝了。
“她现在初三,明年夏天就中考了,正是关键的时候。这种物理治疗对记忆力影响太大,住院还影响学习进度,我们暂时不考虑。”
江雨眠没有再劝,依规让她签了拒绝住院的知情同意书。根据明筱的症状和病情,大幅度调整了药物和剂量。
“一周之后来复查,我周二上午和周三周四下午都在门诊。”
江雨眠特意叮嘱了一句,“药你们家长一定要保管好,千万别给孩子。”
“好,谢谢江医生。”
江雨眠接着叫下一个病人。
看着电脑上病患的信息,江雨眠心头跳了一下。
诊室门被再次推开,身形挺拔的男人迈步走进来,径直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江雨眠抬眼,跟祁遇四目相对。
他眼皮耷拉着,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情绪,眼下一层青黑,眼底布着一层红血丝,周身绕着一股沉郁的病气,极其颓靡。
沉默了两分钟,江雨眠拉了一下口罩,问他:“哪不舒服?”
祁遇慢悠悠开口:“我昨晚被前女友打了,我说我是她的狗,她叫我过来看看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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