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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台那道缝一开,天阙台四周的空气都像先瘦了一圈。不是风变小。
是很多原本散在外头的灵气、火气、骨气,全被那道缝里翻出来的门压先吸薄了半层。黑白古柱上的钟一个接一个轻轻发颤,台下副阵随之亮起,层层黑纹像鱼鳞一样往主台下咬。
韩照骨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验门阵只开半刻。”
“认过的人,上前。”
他说这话时,眼神没有偏,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主要是冲谁来的。姜照雪先动,苏长夜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主台外环那片新亮起的灰白石面。石面不大,边沿刻着许多比黑河守河纹更工整、也更冷的州府旧印。一步踩上去,像脚底先被什么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排。
陆观澜手按惊川,脸色沉得难看。
他太清楚,这种场面在州域里叫“验”,在很多时候其实和“先把猎物放上案板看怎么剖”没两样。
果然。
姜照雪刚站稳,主台缝里先飘出一道火红光丝。那光丝不大,却直直缠向她左颊那道祭池旧痕。她眼神一冷,没躲,只把掌心贴上去硬生生压住。光丝在她手背上烧出一道细白烟,竟像真想顺着她体内那点祭池火一路往深里钻。
太玄剑宗和问骨楼那边不少人的目光,当场都变了。
不是看一个人。
是看一把多年没见过、又偏偏真的存在的钥。
而苏长夜这边更直接。
主台缝里飘向他的,不是丝。
是一圈极淡的灰线。
灰线一离台缝,黑白古柱上那道之前停住的半圈灰纹也同时亮了一层。像两边隔着很多年、很多口门点终于对上了暗号,准备把这一回真正坐实。
韩照骨眼神没动,袖中却已有一枚薄薄黑符悄然贴进掌心。宁无咎手里骨珠再一次停下。楚白侯、岳枯崖,乃至闻青阙,也都在看。
这不是简单围观。
是很多双会咬人的眼,在等一头猎物到底值不值得他们一块儿下口。
苏长夜能清楚感觉到这股“看”。
和黑河城那种暗巷里藏着的看不同。这里的看更高,也更冷。不是怕你跑,是先看你哪块骨最值钱,哪一刀下去最不浪费。
很好。
他向来最厌被当成肉看。
灰线已经缠上来。
一沾到手腕,苏长夜就知道这东西和黑河门嘴那种直接、贪、冷的认法不一样。它更像官印,像规矩,像一套被州域养熟了很多年的辨骨老阵。它不止要认你,还要把你认出来之后按进它自己的册里。
想得美。
他掌中青霄没出鞘。
只用剑鞘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
灰线竟被这一下硬震得顿了一息。不是它不够老,而是苏长夜体内那点被青霄刚在黑河门嘴前校正过的旧意,本能地先往外顶了一次。顶得不大,却够叫台下那些等着看的人眼神又深一层。
“有意思。”宁无咎终于笑着说了第一句,“门点认了,他自己还不愿进册。”
“废话。”陆观澜在下头冷嗤,“谁乐意给你们这群狗东西登记成案板上的肉?”
韩照骨没理会他,只淡淡道:“苏长夜,若你主动顺阵,这东西只认,不伤。若你一直硬顶,阵会自己补全。”
“那就让它补。”苏长夜回得极冷。
他这一句,像把台下那股早就蠢蠢欲动的气一起挑了起来。
闻青阙终于动了。
他不是出手袭人,而是一步踏上副环,站到离苏长夜不远的位置。背后三剑未全出,只挑最中间那柄最素的白剑出鞘半寸。剑意不散,却先压住了主台边几处因灰线震荡而开始乱窜的小纹。
这是帮,还是试?
谁都不好说。
闻青阙也没解释,只看着苏长夜:“你若再硬顶,主台下的旧压会先乱。”
苏长夜看了他一眼。
“那你滚下去。”
闻青阙眉梢微挑,竟没怒。
“看来北陵来的刀,脾气确实不小。”
“脾气不小,总比骨头先软强。”
这话一落,闻青阙身上那点原本压着的锋,终于真露了一线。
两个人谁都还没正式出手,主台外环却已经像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先撞了一下。四周古柱齐鸣,台缝里那圈灰线也被这股撞势激得更快,竟不再只缠手腕,而是顺着苏长夜的袖口往胸前那块断剑铁片所在的位置一路爬。
铁片一烫。
苏长夜眼底杀意当场更冷。
它想认那里。
那就更该先断。
他这一次没再只用剑鞘。
青霄出半寸。
半寸足够。
一道极薄极冷的青线贴着主台石面横切过去,不伤人,不挑闻青阙,却正正切在那圈灰线准备往胸前合拢的节点上。只听嗤的一声,灰线被生生切开。主台缝里立刻传出一阵沉闷回鸣,像底下某样东西被这一刀直接剁到了手背。
台外很多人同时变色。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苏长夜不是单纯在拒阵。
他是在反切阵。
能在第一门点的验门台上反切旧认骨阵,这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叫很多本来只打算远观的人心里重新打算盘。
岳枯崖手里的黑竹笔终于动了,笔尖在空中轻轻一点,像已经把“苏长夜”这三个字重新记进了更靠前的一页。
可也就在青霄那半寸切开的瞬间,主台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像棺盖裂了一角。
闻青阙眼神一变,白剑瞬间全出,直指台缝下方。
“下面有东西。”
闻青阙站在副环上,白剑未收,显然也被这一下真挑起了兴趣。不是单纯想替州府镇台,而是他也想知道,北陵一路杀上来的这把刀,到底能不能在州域台面上把门点的旧认都反斩回去。台外很多本来只准备看热闹的人,此刻眼神也彻底变了。因为他们发现,苏长夜不是能被验完就装进册的人。
这一下不大,却已经够把很多先前只想围看的心思狠狠干挑成另一种味道。
谁都听见了。
因为第二声也跟着来了。
而且比第一声更重。
这一次,不只是棺。
更像某具在台下睡了很多年的古躯,被人隔着门,轻轻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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