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剑葬九天 > 陆观澜终于换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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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骨原那一战之后,陆观澜原先那杆长枪断成了两截。

    枪头还在,枪杆中段却裂得厉害,木心都炸出来了。侯府的人问过要不要修,陆观澜只摇头,把断枪一直放在住处窗下,靠着墙,像靠着个还没入土的老朋友。

    三日后,北陵侯府派人送来一只黑铁长匣。

    匣子不新,边角全是磨痕,锁扣上还留着旧战场才有的刀斫印。抬匣来的两名黑甲一句废话都没有,只说这是侯爷亲自从陆家旧库调出来的东西,原本就该姓陆。

    陆观澜一个人把匣子抱进演武场,半天没开。

    苏长夜路过时,看见他坐在场边石阶上,脚边一边是断枪,一边是黑匣,表情难得安静。

    “怎么,舍不得旧的?”苏长夜问。

    陆观澜抬了抬下巴,笑得有点懒。

    “有点。”

    “那就留着。”

    “我本来就没想扔。”陆观澜低头看了眼断枪,声音比平时沉一线,“陆家现在活着的人没几个,能留下来的骨头更少。这杆枪跟着我挨了不少打,也替我挡过不少刀。真要说,它比很多活人都靠谱。”

    说完,他伸手扳开了黑匣。

    匣盖抬起的瞬间,一股极重的寒气就先涌了出来。

    里面躺着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

    枪身比陆观澜原来的那杆更长三寸,枪杆不是木,是某种黑沉沉的古铁混着寒纹木一体打成,握上去既稳又冷。枪锋窄,锋脊却极厚,像一截被活生生压薄的夜。

    枪名刻在匣底。

    ——惊川。

    陆观澜看着那两个字,半天没伸手。

    “认识?”苏长夜问。

    “听我爹提过一次。”陆观澜道,“陆家旧谱里排得上前三的杀器。说是以前有人拿它挑过一整支渡河骑军,枪过之处,河水都像被从中切开,所以叫惊川。”

    “听起来像吹的。”苏长夜道。

    “陆家人吹自己,一向只吹三分。”陆观澜笑了下,这才把枪拿起来,“剩下七分,都是别人死出来的。”

    惊川入手那一刻,他手腕微沉,臂上青筋一下绷起。

    这枪确实重。

    可重得极有脾气,不是死铁压人,而是像有头倔兽在杆里横着,要先试试握它的人够不够格。

    陆观澜站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气,单手提枪往前一送。

    枪尖破空,没有爆响,只有一道极细的尖啸贴地划出去。紧跟着,十丈外那根练力用的青石桩正中便出现了一个指节粗细的透洞。

    石屑没炸开。

    因为那股劲已经从前面穿到后面,把整根石桩内里的纹路震碎了。再过两息,石桩才“咔”的一声,从中缓缓断成两截。

    苏长夜看着,点了下头。

    “还行。”

    “你嘴是真硬。”陆观澜啧了一声,“这要换旁人,早夸我一句天纵枪才。”

    “先把枪控住再夸。”

    陆观澜哼笑,脚下一踏,整个人忽然前冲,枪势贴地扬起,黑影如龙。惊川在他手里连转七次,寒芒一层快过一层,最后猛地一顿,枪尾砸地,整座演武场都震了一下。

    旁边几名路过弟子都被这一枪震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停步。

    陆观澜收枪时,额角已见一层薄汗,眼睛却亮得厉害。

    “爽。”

    他低头看着掌中惊川,像把压在胸口很久的东西一下提了起来。

    苏长夜走过去,抬脚点了点地上的断枪。

    “这个真不修?”

    “不修。”陆观澜答得干脆,“断过就是断过,再接回去也不是原来那股劲了。我把枪头留着,回头挂房里。”

    “当牌位?”

    “当提醒。”陆观澜瞥他一眼,“提醒我别再被人打到断家伙,也提醒我陆家还有东西没死透。”

    风从演武场掠过,吹得两杆枪一新一旧,轻轻撞了下匣边。

    陆观澜忽然收了笑,认真看向苏长夜。

    “去天渊州的时候,带我。”

    “你现在不问危险了?”

    “问个屁。”他把惊川往肩上一架,眼神反倒更稳了,“裴无烬、南阙、照夜门基、白骨原,我哪回不是在危险里滚出来的?再往前走,顶多就是死得更难看一点。”

    “可我要是不去,以后回头看,才真像个废物。”

    苏长夜看了他两息。

    “行。”

    “但这杆新枪别跟旧的一样,刚上手没几天就断给我看。”

    陆观澜顿时笑骂:“滚。”

    骂完这句,他却把断枪捡起来,和惊川并排放回黑匣边上,一新一旧,一黑一裂,看着像陆家现在仅剩的两截骨。

    可骨头这种东西,只要没碎成灰,就还能接着往前顶。

    陆观澜握了握掌中枪,眼底那点漫不经心也一点点收紧,最终只剩下枪修特有的狠。

    惊川既然到了他手里,那就不是摆设。

    天渊州若真是下一片更大的血地,他正好拿这杆枪,去替陆家再钉一截名声出来。

    当夜,陆观澜抱着惊川回去后,并没有立刻睡。他在院里把那杆断枪擦了一遍,又把枪头单独卸下来,用布仔仔细细裹好,挂在床头最顺眼的地方。然后才重新提起惊川,一枪一枪练到后半夜。

    侯府西侧巡夜的黑甲远远听见枪啸,还以为哪处库房起了风雷,赶去一看,只见院中黑影翻卷,枪势一层叠一层,像真有一条压着夜色的黑川在地上滚。

    陆观澜从不是什么细腻的人,可他比谁都知道,兵器这种东西若不尽快磨熟,真到了生死关头就会反咬主人。

    所以他硬是顶着枪身那股陌生的沉,练到双臂发酸、掌心磨裂,才肯收手。

    收枪时,他站在夜里看了半天天色,忽然低低说了一句。

    “陆家还有枪。”

    没人听见。

    可惊川枪身那一线寒光,却在月下无声颤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苏长夜再路过那座院子时,院中石砖已经多出十几道深得吓人的枪痕。陆观澜靠着墙坐着,眼下发青,手却还压在枪杆上,显然一夜没睡踏实。

    他抬头看见苏长夜,只咧嘴笑了下。

    “差不多熟了。”

    差不多三个字,说得像在交账。

    风里那股枪意直到天大亮都没散,像陆家又有人肯把脊梁重新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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