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剑葬九天 > 裴无烬开始求活,可惜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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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臂尽碎,右眼已瞎,右肩和小腹都带着见骨的伤,胸口那些借来的骨命残丝也在一点点往外散。裴无烬退到石门前时,也不再像先前那样边退边骂、边退边狠,而是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比暴怒更怪。

    他靠着半圆石门边缘,喘息很重,唇角还挂着黑血,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点近乎平静的神情。像一个赌桌上输到底的人,终于决定把最后几张牌一起掀出来。

    “苏长夜。”

    他先叫了一声名字。

    苏长夜没应,剑却一直平平指着他。

    裴无烬看着那截黑银剑锋,眼底掠过一丝又恨又复杂的光,随后竟笑了笑:“你现在停手,我告诉你玄蛇殿真正主殿在什么地方。”

    第四层风声不止,血腥味和骨灰味还混在一起,可这句话一出,场中还是静了一瞬。

    这话分量不轻。

    玄蛇殿在北陵埋了这么久,照夜城、锁剑湖、天剑宗里的那些线,恐怕都只是它伸出来的一部分。若能知道真正主殿所在,之后很多事确实会少走不少弯路。

    可苏长夜脸上连半丝波澜都没有。

    裴无烬见他不动,又咬牙加了一句:“我还知道你父亲死前最后见过谁。”

    这一次,连楚红衣和陆观澜都下意识皱了眉。

    谁都知道苏承霄之死是苏长夜身上最深的一根刺。裴无烬这种老蛇,死到临头突然把这根刺翻出来,摆明了是想生生乱他心神,哪怕只乱半息也好。

    可苏长夜还是没动。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只是静静看着裴无烬,像在看一个已经装不出更多花样的死人。

    裴无烬心里忽然有点发沉。

    他不怕别人恨,最怕别人根本不接自己的话。

    因为只要不接,自己的筹码就会显得越来越像笑话。

    “我还可以告诉你更多。”他声音里终于带出一点不受控的急,“守门四族里谁早就烂了,北陵侯府哪条线藏得最深,天剑宗里还有谁给我留过路……苏长夜,你只要停这一剑,我都能说。”

    苏长夜这才开口。

    “说完了?”

    裴无烬一怔。

    这一怔,像是没料到自己掏出这么多东西,换来的竟只是一句淡得不能再淡的反问。

    苏长夜抬起剑,动作不快,却把裴无烬所有还想再吐的字都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你以为我追你到今天,是为了听你交代这些?”

    裴无烬呼吸一乱。

    苏长夜看着他,眼底杀意清得几乎透明。

    “我追你,是为了杀你。”

    这不是审,也不是问,更不是拿你换消息,再慢慢算别的账。

    就是杀。

    裴无烬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平静终于一下碎了。像被人一下掀掉最后一块遮羞布,底下只剩一个求活没成、求门没认、求筹码也没换来半息的可笑样子。

    “你疯了?”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厉喝,“你父亲的事你都不想知道?”

    “想。”苏长夜答得很平。

    “那你——”

    “可你不配拿它换命。”

    一句话,把他的活路彻底钉死。

    裴无烬独眼骤缩,嘴唇动了动,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能被旧恨牵着走的人。苏长夜当然想知道苏承霄死前见过谁,当然想顺着玄蛇殿主殿摸过去,当然也想知道四族里还有哪些脏线没挖干净。

    可这些想知道,不足以让他放过一个今晚本该死透的人。

    这才是裴无烬真正怕的地方。

    你可以跟贪的人谈利。

    可以跟怒的人谈仇。

    可以跟犹疑的人谈后路。

    唯独碰上这种把“杀你”先硬生生摆在所有问题前面的人,筹码往往最没用。

    裴无烬退无可退,背后就是石门。他甚至能感觉到门后那只眼还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冷冷旁观,可那目光依旧没有落到自己身上。门没有救他,筹码也救不了他。

    他这才真正开始怕了。

    那种怕,甚至让他想再往门缝里缩半寸,像只受了伤的老兽,本能地想找个阴暗角落把自己藏进去。可苏长夜已经提着剑走到了足够近的位置。

    黑银剑锋抬起。

    楚红衣、陆观澜、萧轻绾、姜映河,全都屏住了半口气。连倒在地上的姜照雪,指尖都像极轻地颤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这一剑要来了。

    裴无烬眼里的求活终于彻底碎开,重新变成濒死之物最后那点恶毒与仓皇。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还想吐出更重的秘密,或者更脏的诅咒。可苏长夜已经懒得听。

    剑锋将落未落。

    裴无烬还想再赌最后一次。他盯着苏长夜,像抓着一根看不见的稻草,不肯相信世上真有人能把这么多关窍、线索、父仇消息都硬生生丢在一边,只为了先斩一个活口。他甚至飞快盘算过,若苏长夜真停半息,自己还能先吐哪一句最能牵心神,再借门风或门后那只眼硬生生抢出生机。可盘算归盘算,对上苏长夜那双冷得近乎没有涟漪的眼,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因为他终于看懂,对面这人当然不是不想知道,只是所有“想知道”都得排在自己死后。你不死,你说的话再值钱,也只是脏。正是这点毫不摇摆,把裴无烬逼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末路。

    楚红衣和陆观澜之所以皱眉,不是被这些条件打动,而是他们都听得出来,裴无烬抛出来的每一句都确实沾着分量。换个时候,换个局,任何一条都足够换一场审、一场谈,甚至换很多人活命。可他们同样看得清苏长夜眼里的东西,所以皱归皱,却没人出声劝。因为谁都明白,若让裴无烬今夜真靠一张嘴拖出生路,前面流的血就全白流了。

    裴无烬说得越多,越像把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最后一点骨头都拿出来当价码。可价码若是换不来命,便只剩难看。

    可惜他明白得还是太晚。

    他这一路害过的人太多,欠下的命太脏,早就不该再有讲价的资格。

    而就在这一刹,半圆石门之后,那股一直沉着不动的风,忽然重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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