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全国舞台

    全国青年锦标赛的开幕式比林远参加过的任何一场比赛都要盛大。穹顶上悬挂的四面电子大屏同时亮起，三十二支参赛队伍的旗帜在场地中央依次排开，灯光从穹顶倾泻下来，把整个球场照得如同白昼。观众席上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球迷、球探和媒体记者，长焦镜头对准场地中央，捕捉着每一个年轻球员的面孔。

    林远站在省青年队的队列里，穿着统一的白色出场服，胸口印着省份的名字。他抬头看着头顶那片巨大的穹顶，灯光太亮了，亮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他想起村东头那个破球场——歪掉半寸的铁篮筐，水泥地上裂缝里长出的野草，三分线是他拿粉笔画的。他在那里投了几万个球，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全国青年锦标赛的开幕式上。

    “紧张？”张扬在他旁边低声问。

    “有一点。”林远说。

    “我也是。”张扬把手揣在口袋里，看起来一脸淡定，但林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着——是运球的节奏。张扬第一次不是跟他说“上了场就不紧张了”，而是承认自己也紧张。林远不知道这算是安慰还是默契，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站直了一点。

    省青年队的主教练周国兴站在队伍最前面。他是省青年队的功勋教练，执教十余年，带出过不止一个职业球员。此刻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全国青年锦标赛，这是他等待了整整一年的舞台。去年省青年队在八进四被淘汰，今年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进四强。

    小组赛第一场，省青年队对阵中原一中青年队。

    中原一中的特点是内线身高——他们的首发中锋身高两米零六，大前锋一米九八，双塔阵容在禁区内的防守覆盖面积极大。他们的战术很简单：收缩内线，保护篮板，进攻端靠着身高优势硬凿。

    赛前准备会上，周指导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他们的双塔身高占绝对优势，但移动速度慢。我们今天不打低位阵地战，打快。赵磊，你推进速度要快，趁他们双塔还没落位就发动进攻。张扬，你替补轮换赵磊的时候保持同样的节奏。林远，你在侧翼的无球跑位要更灵活，把他们的大个子拉到外线来——只要他们跟出来，我们的后卫就有突破空间。”

    赵磊点头，张扬点头，林远也点头。

    开局阶段并不轻松。中原一中的防守压迫性比林远预期的更强，双塔虽然移动慢，但在禁区内的补防意识和臂展优势弥补了这个短板。球队前几次快攻都被对手的回追破坏，阵地战中双塔牢牢控制着禁区，省青年队的外线投篮也未能立即找到手感。但周指导在场边始终很稳，他只是在第二节暂停时重新用记号笔点了一下战术板上的侧翼位置。

    进入第二节中段，林远在侧翼开始利用连续反跑和队友的掩护逐步摆脱防守。一次进攻中，他在左翼三分线外接球，面对扑上来的防守者直接拔起投篮。球划过一道熟悉的偏高偏右的弧线，空心入网。三分命中，全场第一次响起热烈的掌声。他在回防时和张扬击了一下掌，然后继续投入比赛。

    第三节，赵磊开始接管比赛。他连续突破中原一中的外线防线，吸引包夹后分球给外线的林远或内切的队友。林远在第三节投进两记三分，张扬替补上场后也命中一记中距离跳投。球队的快速攻防转换逐渐拖垮了双塔的体力，三节结束时省青年队以七十二比六十一确立优势。

    帮助球队锁定胜局的关键一幕发生在第四节中段。林远在一次退防中飞身干扰对方控卫的传球导致后者出界，随即和赵磊配合，接到纵贯半场的长传。面对追防不及的双塔，他在右侧底角稳稳起跳投篮，球空心入网。分差拉开到十五分。替补席上的队友全都站了起来。

    终场哨响，省青年队八十九比七十六拿下小组赛首胜。林远全场投进五记三分，拿下十九分。赵磊贡献二十四分十一次助攻。张扬替补出场送出六次助攻，只有一次失误。

    周指导在更衣室里没有过多的表扬，只是说了一句：“第一场赢了，很好。但下一场的对手是南城实验中学——去年全国八强。好好休息，明天看录像。”

    第二场小组赛，省青年队对阵南城实验中学。

    南城实验中学是去年全国青年锦标赛的八强队伍，他们的核心是一个身高两米零八的中锋，技术全面，身体强壮。赛前热身时林远特意多看了他两眼——那种身材和臂展，在基层比赛里几乎是不可能遇到的怪物。

    比赛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防守对抗。南城实验中学的防守强度比省联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无球跑位被卡得死死的，每一次接球都要用身体对抗去争。南城的中锋如同一堵高墙镇守篮下，让省青年队的内线进攻几乎陷入停滞。

    林远在第一节接球机会很少。南城专门派了一个速度型防守者贴他，不让他轻松接球投篮。他跑了很多趟无球跑位，跑到防守者也开始大喘气，但他还是没有得到轻松出手的机会。

    上半场，赵磊用一次次的突破分球和外线投篮撑着球队的进攻，半场结束时省青年队仅仅落后两分。中场休息时赵磊气喘吁吁，周指导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说什么。

    周指导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联防站位。“他的中锋再强，也需要队友把球传给他才能打。陈默不在我们队里——但每个人都要有陈默的防守意志。防他的人不要让他舒舒服服接球。堵他的卡位，不给他舒服的接球点。一旦他接到球，弱侧立刻上来包夹，逼他往外传。”

    下半场，成了林远面临的又一次高强度考验。南城继续紧贴他的外线跑位，但他和张扬在第三节中段开始打出配合：张扬利用许大龙（省青年队同样有内线屏障）的挡拆突入内线吸引包夹后，头也不回地将球分向左翼——林远早已在跑动中找到接球位置。

    接球，起跳，出手。三分空心入网。这是他全场第一记三分。

    进入第四节，南城实验中学一度将分差迫近到两分。终场前四分钟，林远又在左翼接到赵磊突破后回传的球，果断出手，球划过那道熟悉的弧线落进篮筐。分差重新拉开。随后他在防守端成功干扰了对方射手的投篮，并在倒地拼抢中将球拨给赵磊，促使球队打出快攻得分。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林远站在三分线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和队友们一起，以七十九比七十三拼下了这场关键胜利。

    张扬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他们都知道——两连胜，小组第一在望。

    而林远的全国舞台，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