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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通牒,第二天。疗养院的水管在凌晨四点断流。
值班护士拧开水龙头,管道里呛出几声干咳般的气响,吐出一小股浑浊的泥水,然后彻底哑了。
紧接着,电断了。
走廊里的应急灯亮了两秒,柴油发电机在地下室轰然启动,粗粝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整栋楼的灯光闪了几下,重新稳住。
破军站在一楼指挥室里,面前十六块监控屏幕恢复画面。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了出去,三十秒后挂断。
“叶帅。“
他转身,朝楼梯方向单膝落地。
叶尘从三楼下来,衬衫换了一件干净的,袖口依旧挽着。
“水电全断了。供电局和自来水公司同时接到了‘上级指令‘,停止对本区域的一切供应。山下的公路也被封了,两辆运送医疗物资的车在收费站被扣。“
破军的语速很快,一口气报完。
“是三大家族动的手。他们通过江州商会联盟向市政施压,理由是‘该区域存在严重安全隐患,需配合调查‘。“
叶尘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山下的盘山公路上,几辆挂着“江州市政“标识的工程车横在路中央,荧光黄的路障锥筒摆了一排,将上山的唯一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囡囡的药热了没有?“
破军愣了一下。
“热了。林护士刚喂过,半勺,没多给。“
叶尘点了下头,转身上楼。
破军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请战报告咽了回去。
他跟了叶尘三年,太清楚——叶帅不问的事,就是不需要他操心的事。
水电断了,物资封了。
三大家族以为掐住了疗养院的命脉。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疗养院地下室里有神龙军配备的独立供电系统,柴油储备够烧三个月。饮用水和医疗物资在叶尘入驻的第一天就按照战时标准囤了满仓。
蚂蚁咬大象的脚趾,大象甚至懒得低头看一眼。
——
同一天,上午十点。
江州防卫署。
署长马国梁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盖了三个红章的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五遍。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依法取缔非法医疗机构并逮捕涉案危险分子的紧急执行令》。
三个红章,分别来自孙家控制的市政联席会、李家打通的省城某位副厅长的私章,以及王家花了八千万从司法系统搞来的一纸临时批文。
马国梁今年五十三岁,在防卫署长这个位子上坐了七年。
七年里,他吃过孙家的饭,拿过李家的钱,用过王家送的女人。三大家族每年往他账上打的“顾问费“加起来超过两千万,他在城西的四套房产、他老婆名下的珠宝店、他儿子留学的学费,全是这三家供的。
所以当孙伯庸凌晨五点打来电话,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气吼着“你今天必须带人去封了那个破疗养院“的时候,马国梁没有犹豫太久。
他打了十几个电话,调集了防卫署下辖的三个中队,加上从邻区借调的一个特勤小组——总共一百二十人,全副武装。
防弹衣、头盔、冲锋枪、催泪弹、爆破器材,按照“围剿极端暴力犯罪分子“的最高规格配置。
马国梁站在办公室的穿衣镜前,整了整制服领口的金色徽章,把大檐帽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
镜子里的人挺胸收腹,肩上扛着三颗星,腰间别着配枪,看起来威风凛凛。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了咧嘴。
叶尘?
什么神龙军?什么叶帅?
他在省城的关系帮忙查过了,大夏正规军的编制序列里根本没有“神龙军“这个番号。那些坦克和直升机八成是从黑市搞来的走私货,那个什么“叶帅“不过是个花了大价钱武装自己的退伍雇佣兵头子。
在江州这一亩三分地,老子身上的这层皮就是天。
你叶尘有枪,老子代表的是大夏律法。你敢朝防卫署的人开枪,就是对抗国家机器,就是死路一条。
马国梁拍了拍腰间的配枪,大步走出办公室。
——
下午两点。
几十辆涂着深蓝色涂装的防卫署警车从城区鱼贯驶出,拉着刺耳的警笛,沿着盘山公路向疗养院方向压去。
车队排成长龙,蓝红相间的警灯在午后的阳光下不停旋转,警笛声刺穿了整片山林的寂静,惊起成群的飞鸟。
沿途的居民推开窗户探头张望,几个在路边摆摊的小贩吓得收了摊子往巷子里跑。
车队用了二十分钟抵达山脚。
马国梁坐在打头的指挥车里,通过车载电台下达命令:
“各单位注意,按预案展开。一中队封锁东面上山通道,二中队封锁西面和北面,特勤小组随我从正门突入。所有人,子弹上膛,保险打开。“
电台里噼里啪啦响起一片回复声。
车队在疗养院所在的山头下方散开,几十辆警车呈扇形排列,将整座山头围得水泄不通。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的防卫队员跳下车,迅速占据各个制高点和掩体位置。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指向山顶那栋白色建筑。
马国梁从指挥车上下来,一手扶着大檐帽,一手接过副手递来的扩音器。
他抬头看了看山顶的疗养院。
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马国梁清了清嗓子,把扩音器举到嘴边。
“里面的人听着!“
他的声音被电子设备放大了十几倍,在山谷间来回弹射,震得树叶簌簌发抖。
“我是江州防卫署署长马国梁!现依据江州市政联席会议决议及省级司法批文,依法对该非法医疗机构实施查封,并对涉案危险分子实施逮捕!“
他顿了顿,挺了挺胸脯。
“限你们三分钟之内,放下所有武器,双手抱头,从正门依次走出来接受检查!否则——“
他一挥手,身后的特勤小组齐刷刷举起了冲锋枪,拉动枪栓的金属声连成一片。
“我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行承担!“
扩音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马国梁放下扩音器,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两点十七分。
三分钟。
他给了他们三分钟。
山顶的疗养院依旧大门紧闭,没有任何回应。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马国梁的脸开始涨红。
一百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防卫队员围着一栋楼喊话,里面连个屁都没放。
这是在打他马国梁的脸。
当着手下一百多号人的面。
三分钟到。
“时间到了!“
马国梁把扩音器往指挥车的引擎盖上一摔,转头冲身后的特勤队长吼了一嗓子。
“给我把门炸开!“
特勤队长招了招手,两名背着爆破器材的队员猫着腰,沿着山道快速向疗养院正门接近。
他们刚跑出二十米——
“嘎——“
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从山顶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疗养院那扇厚重的防弹铁门,正在缓缓地、从里面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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