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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战堂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说道：“都督，此人现在孤身一人，在京城毫无根基。他手里无兵无权，全靠皇上的一张圣旨撑着。”
“只要本将调派军中死士，在夜里……”
“住口！”
陈定远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赵枭的亲卫营是什么下场，你难道忘了？赵枭潜伏在别院屋顶三个时辰，被他一句话点破，连皇上的底牌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你去派死士，无异于送死。”
“更何况，本将觉得，他对本将治军的底细了如指掌，连西征军里有哪些将领对他忠心，他都一清二楚。”
“这样的人，在没有摸清他的底细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陈定远靠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去，调遣军情司最得力的人手，去南城海棠别院，还有他去西征军之前的来历，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本将不信，这天底下真的有凭空蹦出来的圣人。”
卢战堂领命，转过身大步离开书房。
陈定远看着窗外渐渐融化的积雪，心中的阴霾却越来越重。
这个顾长安，隐藏得太深了。
与此同时，内城的首辅府邸，偏厅里同样是灯火通明。
内阁首辅张辅之坐在主位上，吏部尚书，兵部尚书以及几名议阁的给事中分列两侧。
每个人的脸色都十分沉重。
今日早朝的变故，彻底打乱了文官集团的部署。
“首辅大人，这顾长安究竟是何方神圣？”
吏部尚书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不解。
“下官让人查遍了三十年来的科举名册，无论是会试还是殿试，皆无此人。即便是各省上报的举人，秀才名录里，也找不到这个名字。”
“此人能一步登天，位列三公，简直闻所未闻。”
张辅之抚着胡须，眼前的茶水正冒着热气。
他的眼神显得十分深邃。
“此人虽然年轻，但心机深沉。他能在暗中指引陈定远，又能看穿皇上在内务府的私账，甚至连老夫夜里收到账单后的心思都算计得分毫不差。”
“今天在殿上，他提出的交叉换防，沈岩代管户部，直接卡住了陈定远的脖子，也断了咱们文官的退路。”
张辅之沉声说道。
兵部尚书有些不甘地说道：“首辅大人，咱们难不成就要任由一个年轻人在朝堂上发号施令？”
“户部印信交给了沈岩，沈岩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如今又有了太傅撑腰，若是让他把户部这几年的陈年旧账翻出来，”
“南江行省的那批官员怕是都要掉脑袋，到时候整个议阁都要受到牵连。”
张辅之冷笑了一声。
“沈岩想查户部，由他去查。”
“户部的账目牵扯到天底下的赋税，其中的利害关系错综复杂，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御史大夫能在短时间内理清的。”
“顾长安把他推到台前，是想拿他当过河的工具。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冷眼旁观。陈定远今天在殿上吃了那么大的亏，大都督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让大都督府去和太傅折腾，咱们文官只需在后方守住本分。”
张辅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不过，这个顾长安的来历，必须要查清楚。老夫已经派了人前往南城，去打听他平日里的喜好和交往之人。”
“只要是凡人，就一定有弱点。或是贪财，或是好色，或是求名。等老夫找到了他的短处，这太傅之位，他坐不稳。”
众人纷纷点头，偏厅内的商议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第三日，太学堂旁的太傅值房内。
这里原本是国子监的一处闲置院落，如今被辟为太傅办公之所。
屋内陈设简单，几排高大的书架上摆满了大华朝各省的地理图志和历年来的刑名条律。
顾长安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柄戒尺，正在翻看户部递交上来的开支总目。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随后都察院御史大夫，代管户部印信的沈岩低着头走了进来。
“下官沈岩，参见太傅大人。”
沈岩走到案前，躬身下拜。
顾长安放下戒尺，抬眼看向他。
“沈大人这两日在户部公署，坐得可还安稳？”
顾长安的声音平静。
沈岩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瞒不过太傅大人。下官这两日虽然拿到了户部的印信，但户部公署里的十四个清吏司郎中，员外郎，皆称病不来上公。”
“底下的主事和笔帖式更是推三阻四，下官想要调阅南江行省过去三年的秋粮账册，他们便推说库房钥匙丢失，正在寻找。”
“下官如今在户部，当真成了一个空头长官。”
顾长安听完，脸上并没有一丝意外的神色。
“张辅之在朝堂上盘踞多年，户部上上下下皆是他的门生故旧。你一个外来的言官，想要仅凭一道圣旨就让他们低头，确实有些不切实际。”
顾长安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大华刑律。
“沈大人，你身兼御史大夫，手里握着监察百官的权力。既然他们称病不上公，那便是不尊朝廷法度。”
“华朝刑律有云，无故旷工逾三日者，革职查办。他们既然想病，那就让他们回家养病。”
沈岩一惊，急忙说道：“太傅大人，若是将这十四个清吏司的官员全部革职，整个户部的运转就会陷入停滞。”
“到时候各省的军需，京城的漕粮发放都会出大乱子，皇上那边怪罪下来，下官承担不起。”
顾长安转过身，将刑律重重放在书案上。
“出乱子？华朝离了这几个贪官污吏，难道就转不动了？太学堂里每年有大批通晓钱谷之术的学生毕业，吏部选官的候补名册上也有几百个正途出身的进士在排队。”
“你明天带着本官的太傅手令，调遣城防营五十名甲士，直接查封户部库房。凡是称病不来的官员，立刻革职，由太学堂的学生和候补进士直接顶上。”
顾长安的眼神变得锐利。
“沈大人，本官把你扶上这个位置，是要你来做破局的利刃，而不是让你来和稀泥的。你手里的印信代表着朝廷的法度。”
“法度若是不严，这朝堂上的沉疴就永远治不好。你若是不敢动手，本官随时可以换一个人来代管户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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