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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杀我,明天就有人来杀你!你等着——”刀光一闪。
李松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凡把刀上的血甩了甩,收刀入鞘,转过身面对全军。
“李松已死。”
“蛮族残部,一个不留。”
“从今天起,青州大营不需要再跟任何人讲条件。”
“谁动我们一个弟兄,我要他拿命来还。”
士兵们举起刀枪,吼声震天。
……
李松的脑袋落地之后,青州大营总算消停了。
粮草库被烧了大半,赵永带着人连干了三天,重新清点入库。
账面上每一石粮食都记得清清楚楚。
被蛮族残骑踩塌的西营栅栏,王铁柱领着步兵队一根一根换了新的。
还在营门外多挖了一道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周虎每天天不亮就带着骑兵队出营拉练。
刘铁柱躺了五天就躺不住了。
左肋的刀口刚结了痂,他就从担架上翻下来。
光着脚跑到校场上,说要带兵练刀法。
周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子把他拽回来。
骂了一句“你他娘的不要命了”,然后把他按在伙房门口的长凳上,让沈青衣盯着他喝药。
沈青衣端着一碗汤药从伙房里出来,往刘铁柱面前一递。
“嫂子,这药苦得跟马尿似的。”
刘铁柱皱着眉头闻了一下,脸都绿了。
“喝。”
沈青衣把碗往他手里一塞。
“不喝完别想起身。”
刘铁柱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龇牙咧嘴。
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糖塞进嘴里。
“嫂子比俺娘还凶。”
……
这天午后。
校场那边传来骑兵队整齐的马蹄声。
沈青衣坐在营帐外的石桌旁。
腿上摊着陈凡那件铁甲。
甲片上好几处刀痕。
她捏着一根粗针,穿了牛皮线。
一针一针地把翻起的铁叶子缝回去。
缝到心口那块甲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换了一根细针,穿了青色的丝线。
在甲片内侧绣了一朵小小的祥云。
“绣什么呢?”
陈凡从营帐里走出来了,站在她身后。
沈青衣吓了一跳,下意识把甲片往怀里一藏。
“没……没什么。”
陈凡在她旁边坐下来。
伸手把甲片从她怀里抽出来,看了一眼。
那朵祥云绣得小小的,只有拇指指甲盖大。
“盔甲内侧绣花,谁也看不见,不是白费功夫?”
沈青衣把针在发间抿了一下,低着头继续缝。
“看不见也没关系,我知道它在就行。”
“夫君穿着它上战场,这朵祥云替我护着你。”
陈凡没说话,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沈青衣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头发又长了。”
“回头让钱老头帮我剪一剪。”
沈青衣偏过头去不让他摸。
“夫君你别闹,我缝甲呢。”
“缝你的,我看着。”
沈青衣咬着一根线头,应了一声。
一匹青骢马从营门那边小跑过来。
苏清鸢翻身下马。
她没穿那件青色官制大氅,换了一身素白襦裙。
腰间还系着御史令。
她手里提着两坛酒和几包油纸包着的小菜。
朝石桌这边走过来。
“陈千户,难得见你这么清闲。”
苏清鸢把酒坛往石桌上一放。
“整个大营就你一个人坐在这儿看女人缝衣裳,说出去谁信?”
陈凡靠在椅背上,也不起身行礼。
“苏御史不也清闲得很?”
“天天在营门口转悠,比哨兵还勤快。”
“本官是巡查军备。”
苏清鸢在石桌对面坐下,把油纸包拆开。
酱牛肉、花生米、腌萝卜、卤豆腐干。
一样一样摆出来。
“青州大营刚打完三仗,兵册粮册都要重新核验。”
“我在你这儿扎个临时行辕,不过分吧?”
“不过分。”
陈凡拿起酒坛闻了闻,挑了下眉。
“好酒,哪儿弄的?”
“青州城东的杜家老酒,二十年陈酿。”
苏清鸢自己也倒了一碗。
“赵大洪抄家的时候从他地窖里翻出来的。”
“知府大人藏了不少好东西,我顺了两坛,不算贪墨。”
沈青衣收了针线,站起来擦了擦手,冲苏清鸢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苏姐姐。”
苏清鸢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回马扎上。
“别叫姐姐了,叫清鸢就行。”
“咱俩又不是头一回见面,每回都这么客气。”
她上下打量了沈青衣一眼,语气随意却透着关切。
“这几天气色好多了,不像之前那般虚弱。”
沈青衣抿嘴笑了一下。
“夫君让人买了红枣和桂圆,天天炖汤给我喝。”
“喝了一个月,脸上总算有肉了。”
“他还知道给人炖汤?”
苏清鸢挑眉看了陈凡一眼,酒碗端在手里。
“陈千户在战场上把蛮族首领一刀劈成两半,回了家还给媳妇炖红枣桂圆汤?”
陈凡端着酒碗面不改色。
“炖汤怎么了?炖汤又不比劈人难。”
苏清鸢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拿袖子掩着嘴笑出声来。
她平时在大营里要么板着脸看兵册,要么带着护卫巡查粮草,士兵们见了她都绕着走。
这一笑反倒把她笑回了二十出头的姑娘模样。
眉眼弯弯的,鼻尖上被酒气熏出了一点淡粉。
沈青衣在旁边给两人添菜,把最大的一块酱牛肉夹到苏清鸢碗里。
又把花生米推到陈凡面前。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一句话没说,动作轻巧自然。
苏清鸢端起酒碗看着陈凡。
“不过,说正经的。”
“我这两天查到了些东西。”
“张怀安虽然死了,但他在兵部的那些门生故吏可没死绝。”
“京里风声很紧,有几个人一直在暗中走动,想替张怀安翻案。”
“虽然暂时翻不了,但他们已经开始把矛头对准你了。”
“正常。”
陈凡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
“砍了他们的财路,不恨我才怪。都有谁?”
“还不清楚具体名单。”
苏清鸢放下酒碗,恢复了几分御史的本色。
“不过我留在青州,一是有巡查的名义,二来也能帮你留意朝中的动静。”
“若有人敢从京城伸手过来,我能提前截住。”
陈凡看了她一眼。
“谢了。”
“用不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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