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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平街,书房。

    桌面上,静静躺着七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这是那晚从山洞取回原件后,每日结算面板触发的“六倍额外暴击”奖励。

    陆真看着一字排开的面具,忍不住摇了摇头,轻声嘟哝:“这玩意儿……若是流到黑市上去,绝对是能让人抢破头的稀罕物。”

    能完美瞒过暗劲宗师感知的隐匿异宝,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但他压根没打算拿去换钱。

    不仅是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更因为他早就在这上面栽过跟头。

    刚得势那会儿,他曾试着钻过面板的空子。把暴击翻倍得来的血气大药,转手卖给镇戍局的军务阁换取功劳点,再用功劳点去兑换其他高阶资源。

    左手倒右手,想玩一出空手套白狼。

    他至今都记得,去交差时,老钱看着他往外掏大药时那副活见鬼的表情。

    然而,投机取巧是行不通的。

    当天晚上每日结算并没有兑换的暴击奖励。

    “非自然所得……”他心中默念。

    结算面板看似没有严苛的条条框框,底层却运行着一套绝对的法则。

    卡漏洞刷出来的资源,它根本不认。

    这就如同他前些日子在院中枯站许久,最终一刀挥出、踏入“控境”时的感悟一样。

    万事万物,皆需顺势而为。

    什么行为能触发结算,什么东西不行,冥冥之中早有界限。这就像头顶的日月星辰、宇宙运转的煌煌大道,有着不容亵渎的自然规律。

    强求不得,作假不得。

    ...

    陆真将多余的面具收进暗格,只留了一张在掌心。

    他靠向椅背,眉头微蹙。从军务阁换来的洗髓丹和阴神花早已消耗殆尽,没有大药支撑,单靠水磨工夫打熬气血,想把明劲中期的底子推到后期,实在太慢。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块暗沉沉的黑铁令牌。

    林家老祖信里提过的杀手组织——夜叉。

    据信上所言,这组织由一位极其神秘的顶尖强者一手创立。唯一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只要付得起代价,什么人都杀。军阀头目、暗劲宗师,甚至连东瀛天皇的脑袋,他们也敢接单。

    杀人,拿赏金,换大药。

    这是目前来钱最快,也最隐蔽的路子。

    陆真垂眸看着手里的面具:“既然能千变万化、隐匿气血,以后就叫你‘无相’吧。”

    他抬起手,将面具缓缓覆上面庞。

    走到铜镜前,镜中那个面容坚毅、留着平头的青年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削瘦、气质冷峻的剑客。

    眉如利剑,眼若寒星。

    最奇异的是,这异宝连毛发都能伪装。原本利落的短发,此刻化作一头墨黑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这副尊容,就算是沈姐当面,也绝对认不出他。

    推开书房门,陆真大步走出院落。

    巷子口,那个伪装成卖面小贩的东洋暗哨正低头煮面,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陆家大门。对街阁楼半掩的窗缝里,也隐约有视线投射下来。

    陆真没有躲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小贩的摊前走过,甚至还停下脚步,瞥了一眼锅里翻滚的白面条。

    小贩毫无反应。

    “无相”面具将他的存在感降到了冰点,仿佛他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夜风。

    陆真嘴角微勾,加快脚步,彻底融入了夜色。

    ...

    洋城西城。

    这里是贫民窟与三教九流的聚集地,泥沙俱下,鱼龙混杂。

    陆真按图索骥,七拐八绕后,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灰砖小楼前。门口挂着个摇摇欲坠的破木牌,上书四个掉漆黑字:陈记钟表。

    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旧座钟。

    滴答,滴答。

    杂乱的秒针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烦意乱。

    陆真跨过高高的门槛。

    柜台后,一个戴着单片琉璃眼镜的干瘦老头正低头摆弄着一堆细小齿轮。

    “掌柜的,对个时辰。”陆真开口。

    老头头也不抬,手里的镊子没停:“本店只修旧钟,不看新历。”

    “旧钟停摆,催的是哪路无常?”陆真平静接道。

    老头手里的镊子一顿,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中抬起,死死盯着陆真:“无常不走夜路,客官怕是等错人了。”

    陆真上前一步。

    “啪。”

    一块暗沉沉的黑铁令牌,被他拍在满是油污的柜台上。

    “不等无常。”

    “等夜叉。”

    老头摘下琉璃眼镜,随手揣进兜里,语气变了,“客官,楼上请。”

    陆真跟在老头身后,眼神微动。这老头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呼吸绵长沉稳,至少是个明劲武师。

    在外面武馆足以胜任武馆之主的高手,在这里居然只是个看大门的。

    夜叉的底蕴,果然不一般。

    二楼柜台后,站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掌柜。

    他停下拨弄算盘的手,上下打量了陆真一番,声音平淡:“客官,是买命,还是卖命?”

    买命是下单,卖命是接单。

    “卖命。”

    掌柜点点头,从柜台下摸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夜叉的门槛,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咱们这儿的杀手分两种,一种是自家从小培养的死士……”

    陆真脑海中闪过长街上,那个刺杀自己时悍不畏死的身影。

    “还有一种,就是像阁下这样,半路搭伙、拿钱办事的合作关系。”掌柜目光锐利起来,“想接单,没点真本事不行。两条路,自己选。”

    “第一条,稳妥些。从最底层的杂活干起,杀些不入流的货色。慢慢攒积分、熬资历,权限高了,自然能接大单子。”

    “第二条……”掌柜顿了顿,眼神转冷,“对自己的手段有自信,可以直接申请考核。夜叉会派出顶尖的明劲高手,亲自下场掂量你的斤两。”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考核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没通过,就是一具尸体。客官,怎么选?”

    陆真没有立刻答话。

    他原本的性子向来是谋定而后动,稳中求全。

    但此刻,他抬手摸了摸脸上冰凉的“无相”面具。

    既然换了张脸,换了个身份,若是还像以前那样行事,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张扬些,狂妄些。

    这才是江湖上那些刀口舔血的独行剑客该有的做派。

    陆真姿态潇洒,语气中透着狂傲:

    “小小明劲,也配叫顶尖?”

    “让考核的来吧。”

    掌柜愕然抬头,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陆真。

    在这西城黑市,狂妄之徒他见得多了,但敢在夜叉的场子里这么大放厥词的,还真没几个。

    “行。”掌柜冷笑一声,不再劝阻,提笔蘸墨,“留个代号。”

    “无相。”

    掌柜在账册上飞快记下,合上书页,冷冷提醒了一句:“去考核前,自己找个面具戴上。咱们组织里干活的互不相识,免得日后惹麻烦。”

    陆真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不用。”

    掌柜眉头一皱,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废话。

    在他心里,已经给这个狂妄过度的家伙判了死刑。

    他走出柜台,在墙角的座钟上拨弄了几下。旁边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向下通道。

    “跟上。”

    掌柜提着一盏风灯,率先走入地下。

    七拐八绕走了许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

    推开铁门,顺着石阶往上,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极大的空旷院落。

    四周是数丈高的青砖高墙,外界根本无法窥视分毫。

    院子里零星站着四五个人,脸上都扣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其中三个站在兵器架旁,身形相仿,手里都提着三尺青锋,显然是一路的。

    掌柜停下脚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随意指了指那三人中站在最左边的一个。

    “‘孤狼’,你来。”

    接着,他转头看向陆真:“无相。赢了他,你就能成为银牌杀手,以后接的任务,都是明劲这个级别的。”

    代号‘孤狼’的剑客闻言,面具下的眼睛亮了亮。

    他似乎极喜欢这种欺负新人的差事,拇指一推剑镡,握着剑鞘兴奋地朝院子正中走去。

    陆真却眉头微皱,看向掌柜:“那怎么才能成为金牌杀手?”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他指了指兵器架旁剩下的那两个持剑面具人,又指了指场中的‘孤狼’。

    “金牌?你若能同时对付他们三人,就能直接成金牌杀手。”

    陆真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那就一起吧。”

    这话一出,那三人怒了。

    “狂妄!”

    “小子找死!”

    “小子,我们‘幽冥三剑’的绝息剑阵联手,哪怕是半步暗劲的宗师也敢一战!”老大声音森寒,咬牙切齿。

    陆真顶着这副冷峻剑客的皮囊,看着暴怒的三人,忽然笑了。

    “天不生我无相,剑道万古如长夜。”

    他淡淡吐出这一句,随即,右手随意地向侧后方的兵器架一挥。

    “剑来!”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小院。

    十几步外,兵器架上的一柄精钢长剑猛地出鞘,化作一道银色匹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落入陆真掌心!

    掌柜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失声道:“心修者?!”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面具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变了。

    幽冥三剑更是心头大震。

    “原来是心修者……”老大声音沉了下来,收起了刚才的轻视,“难怪敢出此狂言。不过,我们三兄弟的绝息剑,也不是浪得虚名!”

    陆真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

    他看着如临大敌的三人,发出一声轻笑。

    “土鸡瓦狗。”

    “别浪费时间了,出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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