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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队管事带着那五名镖师,快步走了过来。

    五人都是练力后期,平日里也是走南闯北的硬手,此刻却是个个满身血污,神态拘谨到了极点。

    “多谢差头救命之恩!若不是您老出手,咱们这趟镖,连带这几十条人命,全得撂在这儿。”

    管事是个富态中年人,此时连连作揖,满脸的劫后余生。

    说着,他向后招手,马上有人捧着个托盘上前,上面盖着红布。

    陆真连随手挥退。

    “免了。局子里的差事而已。”

    他目光越过几人,看向黑沉沉的远山。

    “我只问一句。这洋林官道虽偏,但一阶后期的兽群极少结队冲卡。

    你们常年走镖,可觉得这群狼出现得有什么异常?”

    管事转头看向身边的镖头。

    镖头是个脸上带疤的魁梧汉子。

    他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接战的细节,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差头这么一问,还真是不对劲!”

    “这群畜生刚才冲下山时,根本不像是为了出来狩猎觅食。

    它们阵型全散,极其仓皇。

    倒像是……倒像是被什么更恐怖的东西,给硬生生撵出来的!”

    “从哪出来的?”陆真问。

    “落霞谷。”镖头伸手指向侧方一座隐没在夜色里的险峰,“那是深山里的一处绝谷,平时这群狼就盘踞在那边。能把它们吓成这样……里头绝对出了狠东西。”

    陆真转头看向一旁的顾言之。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看来,局子里挂红的那头二阶凶兽首领,就在这落霞谷了。”顾言之压低声音道。

    “鸠占鹊巢。那东西赶出了狼群,占了地盘。”

    目标有了,省得到处乱撞。

    天色渐渐彻底暗了下来。

    官道前后,隐隐又有马灯的光亮亮起。

    没过多久,路上又赶来两支商队。

    这世道,敢在天黑后还在荒野上赶路的,都有几分底气。其中一支商队,甚至还雇了一队全副武装的西洋火枪队,清一色的长管洋枪,火力不俗。

    但得知了前方有大规模兽群冲卡,加上前路黑灯瞎火,谁也不敢再贸然往前探。

    三支商队的主事一合计,索性决定抱团。

    官道旁,正好有一片地势较高的开阔空地。

    大批的人手被动员起来。

    几十辆沉重的拉货马车首尾相连,在这片开阔地上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桶联合营寨。

    篝火一堆堆地升了起来。

    三家合为一家,人多势众,足足上百号人围聚在一起。

    原本在黑夜中战战兢兢的众人,借着这鼎盛的人气和火器,渐渐安下了心,心头大增了几分安全感。

    ..

    卡车旁。

    老麻叔和猴子几人挽着袖子,正满头大汗地切割着地上的狼尸。

    不多时,几十头一阶后期的灰狼便被处理妥当,大块的精肉被沉甸甸地扔进卡车后厢。

    陆真等装车完毕开口吩咐。

    “今晚歇息。”

    “明日一早,商队留守。咱们几人进落霞谷,探一探那里的底细。”

    见识了白天陆真那劈碎空气的霸道刀法,又实打实地分到了换命的军功肉。

    这群老油条此刻眼底再无半分暮气。

    “差头放心!您指哪咱们打哪!”猴子拍着胸脯,满脸涨红。

    老麻叔等人也用力点头,轰然领命。

    ……

    营地正中,一堆篝火烧得劈啪作响。

    陆真、顾言之,还有严珊珊和颜芷晴,四人围坐在篝火旁。

    架子上的狼肉被烤得滋滋冒油,滴进火堆里,腾起阵阵白烟和肉香。

    陆真拿着匕首,随手割下一块烤熟的兽肉,配着一口烈酒咽下。

    顾言之摇着折扇,正和一旁的严珊珊高谈阔论。

    从洋城的风物,聊到商路上的见闻。严珊珊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嘻嘻哈哈地笑着接话。

    颜芷晴坐在一旁。

    顾言之说话时,她只是礼貌性地扯了扯嘴角,根本没听进去。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陆真身上飘。

    “这肉火候差不多了,再烤就柴了。”陆真忽然开口。

    颜芷晴猛地回过神,立刻停下手里拨弄柴火的动作。

    “陆大哥说得对。”她赶紧点头,语气轻柔乖巧。

    几口酒肉下肚,话题渐渐扯开了。

    自然而然地,便聊到了最近报纸上沸沸扬扬的那桩大事。

    “三年禁武,泰山论战。”顾言之收起折扇,神色也正经了几分。

    火光映在严珊珊脸上,她叹了口气。

    “报纸我都看了……爹这几天在武馆里也是唉声叹气。”

    她拿起树枝拨弄着火堆,眼神有些黯然。

    “西洋人的蒸汽战械太强悍了,那些高级货,暗劲宗师都敌不过。

    还有那些异武家族的高阶兽血药剂,只要打进身体里,哪怕是个普通人,也能瞬间拥有比肩武师的怪力。”

    颜芷晴在一旁也跟着点头,面露悲观。

    “是啊。我听家里长辈说,国府那边其实早有定论。这三年的期限,不过是给天下武馆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她看了眼陆真,声音低落下来。

    “传统武道苦练十几年,终究是血肉之躯,哪里挡得住那些强横的怪物。

    真到了泰山论战那天……恐怕传统武馆的传承,就真的要彻底断绝了。”

    顾言之猛地灌了一大口烧刀子。

    “什么顺应时局?什么国府定论?”

    “外头那些敲锣打鼓宣扬的所谓洋务运动,引进西洋战械,推行异武药剂。”

    “剥开皮看,不过是一帮买办走狗在勾结西洋人罢了!”

    “他们图的是什么?图的是把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连根拔起,好拿华夏的利益,去换西洋主子的施舍!”

    顾言之凑近了些,眼神在火光下闪烁。

    “近期城里出了个暗杀组织,名头极响,叫铁血救国会。”

    “这帮人才是真正的硬骨头,经常在租界里刺杀那些汉奸和作威作福的洋人。”

    顾言之捏紧酒杯。

    “我看得很明白。”

    “禁绝传统武道,就是断华夏的脊梁。这就是实打实的卖国!”

    火堆旁,严珊珊皱起眉头,手里拨弄柴火的树枝停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面色激动的顾大哥,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

    “顾大哥,话不能说得这么绝。”

    “有很多大学生,其中还有不少咱们认识的朋友。”

    “他们不是汉奸,更不想卖国。”

    “他们只是觉得……国家衰落得太久了,被人欺负得太惨了。”

    她抬起头,隔着跳动的火苗看向顾言之。

    “他们只是想找到一个办法,去拯救这个世道。

    如果不去改变,不去借用西洋人的东西,那咱们怎么办?

    就这么一直挨打下去吗?”

    “愚蠢!”

    顾言之猛地将酒杯顿在地上。

    “与虎谋皮,饮鸩止渴!”

    “连自己老祖宗的根都守不住,学了别人的皮毛又能怎样?

    那些书呆子懂什么大局,全都是被洋人洗了脑的蠢货!”

    严珊珊被他突如其来的厉声斥责吓了一跳,咬着嘴唇,不再争辩。

    颜芷晴坐在一旁,更是不敢插话。

    陆真缓缓开口。

    “当年安史之乱,天崩地裂。”

    “香积寺一战,两军对垒。双方的唐军武士皆是重甲在身,带甲厮杀。”

    “双方为了心中的信念,刀枪相向,硬生生杀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陆真抬起头,目光扫过顾言之和严珊珊。

    “朝廷的兵觉得平定叛乱,是在拯救大唐。”

    “造反的兵觉得诛杀奸佞,也是在拯救大唐。”

    “底层的军士,或者说如今这些奔走呼号的普通民众、学生。”

    “他们图存救亡,这颗拳拳的爱国之心,肯定不会有错。”

    他将杯里的烧刀子一饮而尽。

    “错的,是那些利欲熏心的高层。”

    “为了满足一己之私,为了守住自家的权势和利益,便能将天下大义抛诸脑后。”

    “国家残破,错的是高位的蠹虫,不是底下这群想要活命的苦命人。”

    颜芷晴忍不住抬起双手,轻轻鼓起掌来。

    “陆大哥,说得好!”

    严珊珊也是跟着用力拍了拍手。

    方才被厉声斥责的委屈一扫而空,由衷地点头。

    “陆师兄说的对。”

    火堆对面。

    顾言之一愣。

    他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色,随着这番话,一点点平静下来。

    他眉头微蹙,坐在原地,似是在细细咀嚼陆真话里的分量。

    半晌。

    顾言之随手将酒杯搁在地上,他站直身子,伸手郑重地理了理衣襟。

    随即,他坦坦荡荡地朝着陆真双手抱拳,深深行了一个礼。

    “陆兄所言不错,是我偏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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