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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查组提前到县里的消息,是管事的在菜地边上低声说的,说完就走了,没有多留一秒。苏云云把手里那把细线攥了一路,回到院子里,把门带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把手松开。
她重新把时间算了一遍。原本估计还有三到四周,现在这个窗口直接缩短了,核查组已经在县里,随时可能下到连队。副连长那边的报告已经递上去,“不明来源物资”这个说法一旦被核查组接住,就不是连队内部的事了,是要上档案的。
她当天没有声张,把家里的东西重新盘了一遍,储物空间里的东西不能再随意往外拿,已经拿出来的那些,每一样都要有说得通的来源。腊肉是“换来的”,干菌子是“自己晒的”,草药是“从牧民那边学的方子”,这几条说辞她之前跟司景对过,但对过的是大概,细节上还有漏洞。
她去找司景,把这件事说了,两个人把每一样东西的来源重新捋了一遍,捋到腊肉那里,司景停了一下,说腊肉的问题不大,但草药那边,她给人配药的事已经传开了,如果核查组要问,配方的出处会被追。
苏云云说她有办法,但需要一个人帮她背书。
司景问是谁。
苏云云说是范先生。
司景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说这件事要范先生自己点头,不能替他做决定。
苏云云说她知道,她打算亲自去问。
她去找范先生的时候,范先生正在整理一摞旧书,见她进来,把书放下,听她把事情说完,沉默的时间比上次长。苏云云没有催,等着。
范先生最后说,他可以说那些草药方子是他教的,他在南方待过多年,这个说法站得住脚,但他要先看一遍她用过的方子,确认自己能说清楚每一味药的用途,不能说半截话。
苏云云把方子默写出来,交给他,范先生看了一遍,指出其中两味药的搭配在北方不常见,说如果被追问,他会说是他根据本地气候做过调整,让她记住这个说法。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没有多余的话。
苏云云回去的路上,在连队的主路上碰见了王老栓。
王老栓从对面走来,两个人在路中间错开,王老栓没有停,但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核查组来了,菜地那边最好少折腾,种法太出挑,容易被盯上。
苏云云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立刻回应,等王老栓走远了,才把这件事的意思想清楚。王老栓说这话,不是在威胁她,是在提醒她,而且提醒的方式说明他知道核查组的事,知道得不比她晚。
这个细节她压下来,继续往前走。
核查组在第三天下到了连队。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些,戴眼镜,说话慢,另一个年轻,拿着本子,走到哪里记到哪里。他们先去了连队的办公室,跟副连长谈了将近两个小时,出来之后,在连队里转了一圈,看了菜地,看了猪场,在苏云云的地块前站了一会儿,那个年轻的把地块的情况记了几笔,没有开口问。
苏云云在猪场干活,从栅栏的缝隙里看见他们在菜地那边,把手里的活放慢了一些,没有停,也没有往那边走。
核查组当天没有找她谈话。
但第二天早上,连队办公室的人来传话,说核查组要见司家的人,让司怀午和苏云云下午去一趟。
林兰香把这个消息听完,把手里的活放下,去里屋把司怀午叫出来,三个人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把可能被问到的事情过了一遍。司怀午说话不多,但把每一件事的说法定得很清楚,哪些说、哪些不说、哪些说了之后要怎么接,他比苏云云想的更有经验。
苏云云把这个细节记下来,司怀午在这件事上的沉稳,不像是第一次应对。
下午的谈话在连队办公室里进行,副连长也在,坐在角落里,没有主动开口。那个戴眼镜的核查组成员问了司家的物资来源,问了草药的事,问了除夕那晚的情况。司怀午的回答不快不慢,每一句都在点上,没有多余的话。苏云云跟着他的节奏,把草药那边的说法接上去,提到了范先生,说方子是范先生教的,范先生可以作证。
那个戴眼镜的把这个信息记下来,没有当场去找范先生核实,只是说知道了,让他们先回去。
副连长在他们起身的时候开了口,说了一句,司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核查组可能还需要进一步了解,让他们近期不要离开连队。
这句话说得平,但苏云云把它的意思听清楚了,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她和司怀午走出办公室,在外头的路上,司怀午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核查组那个年轻的,他在采石场见过,不是来核查的,是来测量的,上个月来过一次,跟那个姓宋的测量员一起。
苏云云把脚步停了一下,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核查组的人和测量员同时出现在这个连队,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比她之前想的要深。
她把这个缺口压下来,没有在路上说,等回到院子里,把门关上,才把这件事和手里已有的那些重新排了一遍。那封信、那个“宋”字、副队长在采石场出现的时机、核查组提前到县里、现在这个年轻核查员的身份,这几条线汇到一起,指向的不是副连长一个人,副连长只是最前面的那一层。
后面还有人。
而且那个人对司家的兴趣,不只是“不明来源物资”这么简单。
当天夜里,苏云云在炕上把这件事想到很晚,快睡着的时候,院子外头传来一阵动静,不是脚步声,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院门前的声音,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等了一会儿,确认外头没有人,才出去,在院门前的地上,摸到一个纸卷,展开来,借着月光看,上头只有几个字,写的是一个名字,和一句话。
那个名字她没有见过,但那句话让她把手里的纸攥紧了。
写的是:“他已经到县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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