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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进司家的头几天,苏云云没有刻意表现什么,也没有急着确立什么位置。她只是照着自己的节奏过——早起,打扫,帮厨房的人备药材,把司年和司月哄着洗脸,哄不动就讲两句故事收买,收买完再叫他们去漱口。

    林兰香头一回在厨房看见她用随手摘来的几味院子里的草药给司月处理了一处起皮的皮疹,没有声张,只等人走了,把管事媳妇叫过来问了几句,听说苏云云手上那套活计是正经配的,药性用得准,这才把那件事压在心里,没有多话。

    司景不常待在家里,出入大多是早出晚归,和苏云云说话的时候不多,但偶尔碰上,话都说得直,不绕弯子,这让苏云云反而省了不少力气。

    司年是第一个把苏云云往自己屋里领的,领进去指着床底下一个木盒说让她看,打开来是半盒子的弹壳、一截铁丝、两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石子,他一件一件摆出来,神情是认真的,说这些都是宝贝。苏云云蹲下来,把每样东西挨个看了,在铁丝旁边停了一下,说:“这根弯得不够正,你要不要我帮着整一整。”司年立刻同意了,把铁丝递过来,两只眼睛盯着她的手看,一眨不眨。

    就是在那天,苏云云注意到司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靠在门框边上,没有进来,但脖子伸得很长,眼神已经在屋里了。她假装没看见,等把铁丝递回去,才侧头问了他一句,说:“你的宝贝盒子里装了什么。”

    司月进来了。

    这件事林兰香后来听说了,在饭桌上提了一句,说这两个孩子难哄,苏云云把他们哄住了,算是本事。司怀午在旁边没有接话,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苏云云的碗边,算是表了个态。

    婚事虽已落定,但苏家那边的动静没有因此平息。工商的事到第三天结了,账册还了回去,苏志全在那笔账上补了一份说明,把收款方的来路解释成旧业务往来,勉强过了关,但账面上的那个口子并没有真正补上,只是暂时糊住了。司景知道这件事,是从城东一个老熟人那里听来的,回来只说了一句,叫苏云云不必担心,那边的事是那边的事,不会牵到司家门上来。

    苏云云没有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她在灯下翻了一回储物空间里的存货,把药材那一格又检查了一遍,在清单上添了两样。

    苏微微那边的事,她还不知道全貌。

    苏微微那天是从北巷走的,她找的那个人名叫陈继川,是城郊一处旧厂区的管理员,前年被撤了职务,近来靠着一点旧关系做些不上台面的倒腾生意,过得拮据,但手里还握着一些旧档案——是他在职时留下来的,记录的是这一带各户人家的房产、物资登记情况。苏微微上辈子见过这个人,知道他几年后会重新翻身,但眼下他的处境正是最容易被推动的时候。

    她以寻人为由搭上了话,随口说了两件事,都是陈继川正在烦恼的事,说得准,说得轻巧,像是无意撞上,但陈继川听完之后眼神变了,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只说在城东听人提过,没有多解释。

    陈继川留了她的联系方式。

    苏微微走出那片厂区的时候,没有立刻走远,在路边停了一下,把那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陈继川接下来会往哪个方向走,她在心里把那步棋的落点压稳了,这才离开。

    她没有急着再联系陈继川。她清楚,现在递过去的那条线已经够了,接下来要的是等,等他主动来拉,那时候她说的话才有分量。

    但有一件事她没有料到。

    那天她从北巷出来的时候,旁边一个卖杂货的摊子上坐着一个老头,正在补鞋,低着头,手里拿着锥子,没有抬眼看她。这个人她认得,是司家一个远亲,在那片区域住了很多年,和司家的几个管事都有来往。

    苏微微没有想起这一层。

    这个老头后来没有主动说什么,但过了几天,他在和人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句,说在北厂那边见着苏家的姑娘了,在巷子里转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去干什么。这句话辗转传到了司家一个管事耳朵里,管事没有立刻拿这件事上报,只是在账本上记了个日期,随手压进了一本旧簿子里。

    苏云云那边还不知道这些。

    她那几天忙的是另一件事——司年突然发了低烧,不算重,但司月也跟着开始打喷嚏,林兰香有些担心,把家里的旧药匣子翻出来,发现几味常备药快见底了,叫管事去抓,管事说这两天城里那家老药铺停业了,要去城东多绕一段路才能买到。

    苏云云说她去,顺道也有东西想看。

    林兰香叫管事媳妇跟着,苏云云没有推辞,带着人出了门。

    她去药铺之前绕了半条街,走的是一条旧街,街边有个每天摆摊的老婆婆,卖的是手工鞋垫,苏云云上回路过时和她说过两句话,那老婆婆的儿子在粮站做事,消息多,说话又不设防,是个不错的消息来源。

    她买了一双鞋垫,和老婆婆聊了几句,话题从天气聊到粮价,又从粮价聊到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动静,老婆婆说:“城北那边有几户人家最近悄悄在卖家具,说是要搬走,但搬去哪里说不准,我儿子说那些人的户籍手续还没动,不像是正经搬迁,倒像是提前腾东西。”

    苏云云把这话记住了,没有继续深问,道了谢,转去买药。

    药铺里人不多,掌柜的认识管事媳妇,寒暄了几句,苏云云在旁边等,目光扫过柜台后头的架子,在一格存药的位置上停了一下——那格里放的是备荒用的几味药材,量不少,刚进的货,标签是新的。

    她把那个细节压进心里,没有多问。

    回去的路上,管事媳妇忽然说了一句,说这两天城里的粮铺也在限量出售,她昨天去买粮,每户只能买半袋,问苏云云是不是家里要多备一点。

    苏云云说让她去问问林兰香的意思,自己不替人拿这个主意。

    管事媳妇没再说话,两人走了一段,苏云云在一个路口停了一下,往城北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条路的尽头是老城区,几户人家的窗户已经关死了,临街的墙上有一道新石灰刷过的痕迹,把旧字迹全盖住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司家走。

    傍晚司景回来,林兰香在饭前把粮铺限量的事说了,司景没有表情,只说知道了,让管事去问清楚限到什么时候,随后把话题带过去,问了两个孩子的烧退了没有。

    饭后,苏云云在院子里收晾着的布料,司景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说了一句:“城北那几户人家卖的东西,里头有一块地,已经有人在接手了。”

    苏云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等他往下说。

    但司景没有再说,转回屋里去了。

    她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匹布料,把他那句话的分量压了压,意识到他说的那块地的位置,正和司怀午那晚提到过的“城北动静”对得上。

    有人在加速。

    这个念头刚落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像常规来访,节奏是乱的,敲了三下,停,再敲两下,像是有什么事憋在手边按不住了。

    管事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苏云云没有见过的年轻人,气喘吁吁,手里捏着一封信,说是要找司家的人,说是有急事,说来的时候有人在后头跟了他一段路,他跑掉了,但不确定有没有甩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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