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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在煦“咔”的一声打开打火机,又“锵”的一声把它关闭。

    火苗亮起时,他脸上那种倦怠被照亮,火苗熄灭时,他也像随之退入黑暗。

    宋佳允的消息静静躺在消息列表,最新一条是:“所以她对你不感兴趣是吗?”

    他盯着这行字,没有回复。

    他几乎能猜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那你对我没用了。

    ”她不会说“谢谢你”,不会说“辛苦了”,不会说“没关系”。

    像扔掉一盒过期的牛奶,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愧疚。

    宋佳允,无情的女人。

    宋恩尼看着LeO整理出来的关于An的身份消息,安在煦,父亲某地地方检察厅厅长,就读于清川国际中学高三部,与宋佳允小学有六年教育时间重叠。

    那很明显了不是嘛。

    她看着手机里安在煦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很忙?”

    今天从回到家,宋恩尼就一直没有时间回复任何消息,因为李秀敏夫人说明晚有需要带她们出席的慈善晚宴。

    在首尔上流圈子,各种资助儿童的公益,慈善晚宴是家常便饭的事,也是给各自集团立一个正面形象的途径之一。

    于是她跟宋佳允像两个洋娃娃被摆弄了一晚上,等到她拿起手机时,发现消息已经看不过来了。

    SOONI:“嗯。”

    寂静的黑暗里叮的一声格外清晰,安在煦捞起手机,一晚上十一条信息就换回来一个嗯。

    真是棘手到不行呢。

    An:“真的不出来玩吗?我知道首尔很多好玩的地方。”

    SOONI:“我不跟不好看的人出去玩呢。”

    An:“不好看的人?”安在煦无语的笑了一下,长这么大被人嫌弃过学习,嫌弃过家世,还没被人嫌弃过脸蛋呢。

    An:“要看看照片吗?”

    SOONI:“可以。”

    他从手机里找了张上个月在学校拍的自拍发了过去。

    SOONI:“网图?照骗?”

    阿西。

    An:“就是我的照片。”

    SOONI:“要现拍的哦,还要露出腹肌,不然只有脸好看也不行哦。”

    阿西,这种语气真的对吗?

    An:“腹肌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SOONI:“没有腹肌的话也没关系,只是我不喜欢跟身材一般的男人出去玩呢。”

    看着消息,安在煦又是无语到了极点。

    他撩起校服下摆,拍摄角度从上往下,拍了几张,没p,通通发了过去。

    宋恩尼躺在床上看着一堆发来的照片,笑得肩膀都在抖,宋佳允啊,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好看也要有脑子才行啊。

    SOONI:“只有这样而已吗?”

    An:“那还要看什么?!”

    SOONI:“想看人鱼线呢。”

    安在煦愣愣的看着人鱼线几个字,感到荒谬和一点脸红,莫?人鱼线?

    她怎么不干脆让他发裸照算了。

    An:“你是认真的吗?”

    SOONI:“很害羞吗?那算咯。”

    嘶,沉没成本越大,人越不容易收手呢。

    当能看见人鱼线的照片发过去之后,安在煦:“这下可以了吗?”

    (你还不是对方好友,消息未能发送。)

    莫?!

    阿西!宋恩尼,你是认真的?这下我们没完了。

    贤洙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已经是密密麻麻一串未读未回复了。

    贤洙:“恩尼。”

    宋恩尼:“刚刚在试衣服哦,没看消息。”

    贤洙:“理理我……”

    语音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宋恩尼的手指正悬在键盘上方,准备打“刚刚在忙”。

    屏幕忽然切换了,贤洙的头像占满了整个画面,是他打来的语音电话。

    那头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很轻,安静让人感到不安。

    “恩尼。”他叫她,声音有些哑,透着疲惫。

    “嗯。”

    “我想见见你。”

    宋恩尼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窗外的银杏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沙沙的,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现在?”她问。

    “可以吗?”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怕被拒绝。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拒绝。

    不是不想见,是不能见,有些习惯一旦养成了,就不好改了,但今晚她从贤洙的语气里感知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在我家附近的公园见面可以吗?”她说着,已经从床上下来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帽间前,推开门。

    “嗯。”他说,声音比刚才亮了一点,只是一点,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被风吹了一下,火苗晃了晃,没有灭。

    宋恩尼挂了电话,打开衣帽间的灯。灯光亮起来,照出一排排整齐挂着的衣服,李秀敏给她买的那些,从衬衫到裙子到外套,每一件都熨烫得笔挺,每一件都价格不菲。

    她没有看那些,她走到最里面,从角落的抽屉里翻出一套简单的长袖运动套装,灰色的,没有lOgO,没有设计,没有任何会被记住的地方。

    她穿好衣服,站在穿衣镜前看了一眼,把头发扎成低马尾,戴上口罩,拿起手机和钥匙,轻手轻脚地走下楼。

    楼梯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像一只猫,踩着黑暗的缝隙,走出了门。

    公园离她家不远,走路不到三分钟。

    夜风很凉,吹得她的头发往脸上贴,她把头发拢到耳后,加快了脚步。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辆车。

    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引擎已经熄了,车灯也灭,车旁边是一地的落叶。

    他就站在那堆落叶里,靠着车门,还穿着校服,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低着头,手里握着手机,听见她走近的沙沙声,抬起头来。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她看到了他脸上的伤口,嘴角似乎被打破了贴着创可贴,额头有淤青,眼角还有一点淡淡的淤紫,一张好看的脸像被粗暴的画家胡乱洒了颜色。

    “怎么回事?你跟人打架了?”

    宋恩尼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想碰一下他脸上的伤口,却怕弄痛他。

    “恩尼……”

    “到底怎么弄的?”她声音提高了一点,脸色有点不悦,因为她想不出金贤洙会跟别人打架的理由。

    贤洙看着她,疼了很久,忽然看到了一个让你觉得“疼也没关系”的人,然后疼就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沙滩。

    “我没事。”他说。

    宋恩尼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不会撒谎的眼睛,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嘴角那道创可贴的边缘。

    “怎么可能会没事,到底是哪个人打你的,同学吗?还是校外的人?”她语气染上几分着急。

    她想不出金贤洙会被人打的可能性。

    难道打他的人明天就要潜回朝鲜不用在首尔混了吗?

    创可贴已经翘起来了,黏性不够了,她的指尖很轻,轻到像怕碰碎什么。

    “疼吗?”

    金贤洙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的指尖在他嘴角旁边停着,像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翅膀还在扇动,不知道要飞走还是留下来。

    他伸手,握住了那只蝴蝶。

    “疼。”

    宋恩尼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忽然把头低下来,像找到了一个支撑身体重量的支点,将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动作很轻。

    她的长发蹭到了他的脖子,恩尼的身上总有股香香的味道。

    只是靠一靠,靠一靠他就会好起来了。

    让他在蝴蝶的身上靠一靠吧。

    他没有动,没有抱她,没有将身体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

    宋恩尼僵在原地,因为没有哪一节心理学网课告诉她现在这个情况要怎么处理。

    夜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发丝拂过他的侧脸,痒痒的。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从她的肩膀处闷闷地传上来。

    “恩尼。”

    “嗯。”

    “会有一天不理我吗。”

    恩尼把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他的头发,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抚了抚,像在抚摸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不会。”她说。

    蝴蝶承诺了永不飞走的誓言。

    恩尼叹了口气:“不用去医院吗?你的伤口要处理。”

    “给我擦擦药吧,那样我就不疼了。”

    他声音轻快了一些,轻轻蹭着恩尼瘦瘦的肩:“好不好,恩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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