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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脸贴了贴他耳朵，刚刚捂热的那丁点温度，早就被寒风吹散了干干净净，这会儿又变得冷冰冰的了。感受冻僵的耳朵边传来的热气，谢枕河侧头，飞快在她脸上嘬了一口，笑道：“别捂了，我皮糙肉厚的，耐冻得很，你顾好自己，
“行叭。”
宁桃嘟囔着，听话地低了低头。
但却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把手抽了回来，将自己头上连着绒氅的氅帽摘下，快速戴到他头上，然后把脑袋藏到他的颈窝里去。
戴好还不忘自夸一句：“一个帽子两个人戴，我可真聪明。”
谢枕河好笑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正想说山上雾大，要是突然下来人，看到一个氅帽下两个脑袋，怕是得吓死。
怎料他这话还没说出来，一抬头，就看到前方被大雾笼罩的台阶上，隐隐约约立着道身影。
他眼神微变，立即警惕起来。
宁桃也看到了，下意识摸上了绒氅里的两把短刃。
短刃是今早商仲辛设法送他们出玉京城的时候，秦明月送给她防身的，锋利无比，跟她的菜刀一样好使。
半山腰上，隐在雾中的人似乎也看到了他们，见他们停住了脚步，没有要继续往上走之意，那人才微微动了动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站在那处太久，刚一动，远远的都能看到他的身形，踉跄得打了个晃，看得人提心吊胆，担心他会滚下来。
但他没有滚下来，反而僵硬而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迈下台阶，朝他们靠近。
每一步，他都走得很慢很慢。
似乎只求能稳稳地走下来。
随着他迈下的步子越多，笼罩着他的大雾渐渐散去，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沧桑，却收拾得很干净的老人，慢慢出现在他们眼前。
宁桃瞳孔微缩，急忙从谢枕河背上下来。
她定定地望着朝他们走来的人，直到那张满是皱纹，比皇城那些七老八十的老东西，还要苍老憔悴的脸，跟她记忆里，那长了张玉面的人模样重合，才一个没忍住。
鼻子一酸，眼泪哗哗落了下来。
“别哭别哭，寒风大，当心皴脸。”谢枕河看到，急忙去给她擦眼泪。
见她泪水模糊了眼，还眼都不舍得眨地盯着前方，便猜到朝他们走来的人，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自家那在明灯塔里待了十八年的老丈人，沈家二爷沈鄠了。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不管谁提到，最先想到的是生了一副好相貌的人，也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竟会苍老憔悴至此。
好似一个耄耋老人。
上方台阶上，沈鄠在离他们十阶之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寒风吹得他衣袖翻飞，他像是感觉不到冷意，泛着雾水的目光，柔和地落到下方，那长得极像妻子的孩子身上。
见她好好的，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眼眶里早已聚满的泪水，才敢肆无忌惮地顺着苍老的脸颊淌下。
他终于。
能亲眼看到他和崔令媶的孩子，长大成人的模样了。
他的女儿，长大了。
很漂亮，像她的娘亲一样，真好啊！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片刻都不舍得挪开，似乎想将女儿模样，使劲刻到自己眼睛里，一闭眼就能看到。
良久，他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喊了一声：“欢儿。”
喊完他很高兴地仰起头，望着头顶阴沉沉的天，又望向远远天际，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
但随着他那个笑一起仰落的，是他整个人，也像是被卸去了所有的力气，直挺挺地朝台阶上倒去。
宁桃看到，眼眸大睁，紧张到脱口大喊了一声。
“——爹爹！！”
她忘了还有十步远的台阶，下意识张开双手想去接住他，可她太慌了，才迈出一步就被台阶绊住，狠狠摔在了台阶上。
好在谢枕河先她一步闪身出去，在沈鄠滚下台阶之前，稳稳接住了他。
但在摸到他近乎快没有的脉搏时，他心中一紧，第一反应是看向宁桃。
这一看才看到她摔在了台阶上，半天没爬起来，应该是磕到膝盖和手肘了，吓得他急忙将老丈人扶在台阶上坐好，跑回去将她带了上来。
宁桃缓过那阵膝盖上的疼，上来后顾不上自己被磕破的手掌，还浸着血丝，神色慌张地先去看沈鄠有没有事。
“是不是吓着你了？”
沈鄠同样紧张的望着眼前的女子，眼底藏着激动，心中却是又悲又喜。
他满含歉意道：“对不起啊，是爹……是我不好，没站稳，让你担心了。”
其实他最想说的。
是对不起啊女儿，都怪爹爹没用，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苦长大。
可望着紧张到浑身都在发抖的女儿，他既心疼又愧疚，那些话，也只敢在心里愧疚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就连想自称一声爹爹，可想到这十八年来，自己没尽到过一天作为父亲的责任，到底是愧疚得没能称出口。
“你……”他望着她，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小心翼翼：“可不可以不要恨爹娘弄丢了你，没能保护好你，如果要恨，能不能只恨你那个没用的爹爹一个人？”
“不恨的。”宁桃使劲摇头，眼眶里泪水全都晃飞了出来：“一个都不恨的，怎么会恨呢。”
他们是她的亲生爹娘啊！
是为了她，不惜跟天斗，跟人斗，跟所有他们难以斗过的一切斗，甚至把命都搭上了，她又怎么可能会恨他们。
宁桃紧咬着下唇，心里难受极了。
眼泪止都止不住，像是怕他也会丢下自己，她委屈地望着他，哽咽道：“不要道歉，不要给我说对不起，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别走，活着，陪我活着，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她泣着泪，看着他的脸色，似乎已经看出了什么，心底恐慌蔓延到了脸上，渐渐语无伦次。
她说：“娘已经走了，我已经没有娘了，我求你不要走，你多陪我一会儿，多跟我说些话好不好？我什么都听的，我也有好多话跟你说，你不要走好不好，你要是也走了，我就真成没爹没娘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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