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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师傅当天下午就忙着铺地砖。

    姜喜珠让他们先从卧室开始。

    家里每一个房间地方都不大,加上也没什么家具,倒也不用怎么收拾。

    两个师傅热心肠的帮她把家里仅有的几个旧家具抬到了院子里。

    她就负责给两个师傅烧点儿热水。

    师傅们在屋子里干活。

    她觉得灰尘太大。

    就拿着几个旧报纸,搬个小凳子,坐在自己家大门口的槐树下看报纸。

    了解这个时代发生的事儿。

    她发现这个年代的报纸,不管是什么报纸,最大的板块基本上都是表彰各种见义勇为啊,先进个人之类的。

    背面的板块,竟然还有广告,繁体字的冠生园月饼,杏花楼糕点,小珍珠化痰丸....

    角落里还有一个九龙公司的贺词:祝贺人民政治协商成功,保卫世界和平.......

    她手里握着铅笔,偶尔看到自己比较感兴趣的点儿,会圈圈画画。

    榆树叶沙沙作响。

    树枝上蝉鸣鸟叫。

    下午五点钟,还没到下班时间,陈青山就被团长提前放了假。

    不知道团长哪里来的消息,说他们家正在铺地砖,让他回家里看看。

    路上反复的想着团长的那些话。

    脑海里时而是姜喜珠顶着一张花脸破口大骂的样子,时而是她凑在自己跟前,一双眼睛笑的眉眼弯弯的样子。

    反复横跳。

    叹了一口气,抓了抓还沾着汗的头发,迈着长腿进了家属院。

    距离自己家门口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就看见背靠着榆树坐在小凳子上看报纸的姜喜珠。

    娴静又透着温柔的样子。

    和从前判若两人。

    但凡她真能一直这样装下去,他也好给家里个交代。

    就怕他刚和她好上,她就又变回原来的那副样子。

    到时候带回家,他被他爸的皮带抽肯定是跑不掉了,挨就挨了,躺几天就好了。

    就怕他爷爷会被他气死,毕竟爷爷心脏不老好,一直在干休所里住着养身体。

    在距离她一两米远的位置站定,他强压住心烦意乱,让自己尽可能平静的开口。

    “姜喜珠。”

    本来想说,你铺地砖干什么。

    后来一想。

    算了。

    显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一样,又没有花他一毛钱,他也没啥好说的。

    “嗯?”

    靠着书坐着的小姑娘,抬头看过来,茫然的脸上,顿时堆了些笑容。

    “陈青山?你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还没到下班时间吧。”

    “团长说,你在家里铺地砖,让我回来帮忙。”

    姜喜珠坐着,陈青山站着,她的视线正好瞥见他手背上的划伤。

    她把腿上的报纸放到凳子上。

    起身把额头前的碎发挽到耳后。

    “你去洗下手,我给你的手消消毒,我买了碘酒。”

    下午妇联的大姐临走的时候,带她去了一趟旧货市场,她看中了一张书桌和梳妆台,交了定金。

    回来的时候,路过卫生所,想到了他手背上交错的划伤,就买了碘酒回来。

    知道他肯定不愿意用。

    但她不能不嘘寒问暖。

    管他什么反应,自己的人设要先立住。

    陈青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是这次执行任务蹲在灌木丛里刮的。

    大家谁手上没几个,这都要用碘酒,估计要被笑话娇气。

    “不用,过几天这口子就长上了。”

    姜喜珠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主动的拉着他的胳膊,就要往院子里拽。

    她刚抓住他的胳膊。

    他就抽走了。

    “别拉拉扯扯的,人家看到了要笑话的。”

    她看了一眼陈青山,见他皱着眉头,也没在碰他。

    这个年代好像拉手都是挺亲密的行为了。

    “那你洗手,我去拿药。”

    说着就进了屋子。

    陈青山叹了一口气,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有些无可奈何的站在原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的头发属实是有点儿长了。

    团长今天还说让他尽快把头发推了。

    该拿她怎么办?

    他现在也有些迷茫。

    只不过他也怕不小心激怒她了,她再掐着腰骂他一个小时.......

    老老实实的进了院子,洗好手,刚要在军装上擦擦,眼前递过来一个白色的帕子,上面用粉色的线歪歪扭扭的绣着一个喜字。

    他接过擦了擦手。

    又还了回去。

    姜喜珠用棉花球沾了一点碘酒,轻轻的按着他的手背。

    “疼不疼?”

    她边擦药边问道。

    “不疼。”

    陈青山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和垂着的眼睑,长长的睫毛像是一把小蒲扇一样,眨巴眨巴的。

    很乖巧。

    要不是亲眼见过,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样的一个小姑娘,是个狂躁的小妹。

    “我画了那个人的画像,你陪我去趟供销社买东西,等回来我就拿给你看。”

    陈青山想了下,才知道她说的是那个张继的画像。

    他不信就那一面,她就能记住那个人的长相画出来,而且还是两个月前的一面。

    “走吧。”

    不管有没有那幅画,他都会陪她去供销社的。

    因为今晚他没地方去了,只能住家里。

    他没钱再不出点儿力,有点儿没脸住这儿。

    姜喜珠看他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答应的很利索,从院墙的钉子上摘了一个白色的面袋子。

    还没到下班时间,家属院里和院外都没什么人。

    阳光透过树荫,投下阴影。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在树荫下。

    两个人心照不宣似得,谁都没说话。

    路过卖旧货的收购站,姜喜珠又拐进去,买了一套半旧的吃饭的桌子,和两把椅子,又买了几个小凳子。

    加上一个厨房的斗柜和客厅的斗柜,都是一整套的胡桃色。

    旧货的回购站不给送货上门。

    姜喜珠看向陈青山。

    陈青山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原本是靠在门口观察着那个娇小的身影,猛然对上她那双水亮的眸子。

    像是偷看被逮着个正着,心里有些尴尬。

    面上却不显。

    语气里透着平静。

    “一会儿我借个板车拉回去。”

    姜喜珠都开始买家具了,眼看着是真的要和他过日子。

    他感觉挺不自在的。

    甚至有些怀念从前那个一门心思的防着他,要和他离婚的姜喜珠。

    姜喜珠最想买的沙发和卧室用的柜子和书桌,没有找到好看的样式,就只能打新的了。

    等她走出旧货市场,路过陈青山的时候,她侧过脸。

    笑着对陈青山说道。

    “青山,我发现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随口夸得。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

    陈青山知道她故意在恭维他。

    但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涟漪。

    嘴角不自觉的多出了一丝笑意。

    “还行吧。”

    姜喜珠看出了他神情的细微变化,在心里骂了一句臭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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