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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奉天航空制造基地的二号停机坪上。已经弥漫起了一股浓烈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航空汽油味。
“初教-1”那泛着冰冷银光的铝合金机身,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四十八名飞行学员笔挺地站在停机坪边缘,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此刻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狼看到了鲜肉,死死地盯着那架钢铁战鹰。
但是,想驾驭这头猛兽,绝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办到的。
“班长,高志航!出列!”
德国总教官汉斯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硬皮本,操着生硬的中文大声点名。
“到!”
高志航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皮靴在水泥地上踏出“啪”的一声脆响。
“今天,不教飞行!教地面滑行和引擎控制!”
汉斯走到“初教-1”的机头前,拍了拍那具做工极其精密的双叶金属螺旋桨,眼神变得异常严厉:“不要以为你们背熟了空气动力学,就能让它乖乖听话!这台星型九缸风冷发动机,拥有近三百马力的恐怖输出!一旦点火,它就不再是一堆死气沉沉的金属,而是一头随时会把你们撕碎的狂龙!”
“高志航,上机!”
“是!”
高志航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顶翻毛皮的飞行帽戴在头上,扣好防风护目镜。
他走到飞机左侧,踩着机翼根部的防滑踏板,身手矫健地跨进了那个水滴状的全封闭玻璃座舱。
一坐进座舱,高志航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和他以前在图片上看到的那种简陋敞篷飞机完全不同。
座舱内部充满了浓烈的机械重工气息。
真皮座椅包裹着他的身体,前方是一块布满了密密麻麻仪表的黑色金属面板:高度表、速度计、油压表、转速表、甚至还有这个时代极其罕见的人工地平仪!
一根顶部带着红色开火按钮(虽然目前没装机枪)的金属操纵杆。
冷冰冰地立在他的双腿之间。脚下,是两块厚实的铝制方向舵踏板。
“太精密了……这简直是人类工业的艺术品……”高志航戴着皮手套的手,微微颤抖着抚摸过那些冰冷而机械感十足的仪表盘,一种前所未有的神圣感涌上心头。
“集中注意力!小伙子!”
俄国机械师维克多爬上机翼,用仅剩的右手递给高志航一个带有长长接线的送话器,指了指仪表盘上的几个拨动开关。
“第一步,打开主电门!检查燃油压力!”维克多大声吼道。
高志航立刻收敛心神,按照这一个月来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步骤。
毫不犹豫地推上左侧油门杆旁边的红色电门,同时眼睛死死盯住油压表。
“燃油压力正常!磁电机准备就绪!”高志航大声汇报错。
“很好!下面准备点火!”
维克多跳下机翼,走到机头正前方。
几个强壮的华夏地勤士兵已经拿着一个特制的惯性手摇启动器,插进了螺旋桨中央的启动孔里。
“一!二!三!摇!”
士兵们咬着牙,拼命地摇动启动摇把。
启动器内部的飞轮开始发出尖锐的“嘤嘤”声,转速越来越快。
“离合器!接合!”维克多大吼一声,猛地拔出摇把。
“轰——哧——!”
座舱里的高志航在同一时间按下了点火开关,推上了一小截油门。
“砰!砰砰砰!”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爆震声,排气管里猛地喷出几团浓烈的黑烟。
紧接着,那台星型九缸发动机仿佛从沉睡中被彻底唤醒,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恐怖咆哮!
“轰隆隆隆隆——!!!”
三百马力的狂暴动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机头前方的双叶金属螺旋桨瞬间化作一团肉眼无法捕捉的透明虚影。
狂暴的螺旋桨滑流如同十二级台风一般向后席卷!
站在停机坪边缘的那四十七名学员,哪怕距离飞机还有十几米远,也被这股恐怖的气流吹得东倒西歪。
脸上的皮肉都在狂风中剧烈地颤抖。有几个没站稳的,甚至直接被吹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但这四十七个人,没有一个人去揉眼睛,也没有一个人去捂耳朵。
他们全都死死地盯着那架在狂风和轰鸣中微微颤抖的银色战鹰,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燃烧!
“这他娘的才叫机器!这才是咱们华夏军人该驾驭的家伙!”刘粹刚在狂风中扯着嗓子大吼,眼泪都被风吹出来了,但脸上全是极度亢奋的狂笑。
座舱内。
高志航的感受比外面的人要强烈十倍!
当发动机点火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一架飞机里,而是骑在了一头正在疯狂发怒的犀牛背上。
剧烈的机械震动顺着座椅、操纵杆、脚踏板,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他的每一根骨头里。
震得他牙齿都在打架。发动机的轰鸣声即使隔着飞行帽,也震得他耳膜生疼。
“放开刹车!缓慢推油门!滑行!”汉斯的声音通过送话器在座舱里响起。
高志航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刹,左手握住油门杆,极其小心地向前推了不到一厘米。
“嗡——!”
初教-1就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控制方向舵!右脚给力!抵消螺旋桨扭矩!”汉斯的咆哮声再次传来。
高志航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随着油门的增加,螺旋桨高速旋转产生的巨大反作用力矩(偏航效应),硬生生地拉扯着机头向左偏转!
纸上得来终觉浅!理论上学过再多次偏航计算,也抵不上这头钢铁怪兽真实发力时的那种恐怖撕扯感。
飞机偏离了跑道中线,向着左侧的草坪冲去。
“给我转回来!”
高志航双眼圆睁,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右脚死死地蹬住铝制方向舵踏板。巨大的力量反馈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头公牛角力。
“嘎吱——”
在厚重的轮胎摩擦声中,偏航的机头终于被硬生生地拉了回来,飞机在宽阔的水泥跑道上。
像一个蹒跚学步却又力大无穷的钢铁巨人,歪歪扭扭地向前滑行。
虽然只是地面滑行,连轮子都没离地,但这极度硬核的机械操控感,已经让高志航浑身上下完全被汗水浸透。
粗布衬衣死死地贴在后背上,但他握着操纵杆的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远处,机场的指挥塔台上。
张学武披着大衣,举着蔡司高倍望远镜,静静地看着那架在跑道上艰难但却顽强滑行的初教-1。
“跌跌撞撞,但总算没冲出跑道。”张学武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校长,这只是地面滑行就这么费劲,真让他们飞上天,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站在旁边的吴泰勋有些担忧地咽了口唾沫:“这四十八个人,可都是咱们花了几千万美元,万里挑一筛出来的宝贝疙瘩啊。这要是在天上摔下来一个……”
“摔下来,那也是他们作为军人的宿命。”
张学武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而坚决:“想要打造一支能碾碎列强空中霸权的大国空军,怎么可能不流血?不经历死亡的考验,他们永远只是一群懂理论的少爷兵!”
张学武转过身,看着吴泰勋,声音低沉如铁。
“通知汉斯和维克多。”
“地面滑行训练,只给他们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后,不管他们准备得怎么样。这四十八个人,必须挨个给老子单飞上天!”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但这十五天,对于东北航空学院这四十八名天之骄子来说。
简直就像是在刀尖上跳了半个月的舞。
“初教-1”采用的是后三点式起落架,这种设计在地面滑行时,由于重心在主轮之后,极容易产生恐怖的“原地打转”(地坪打转)现象。
哪怕是推油门的力度稍微大了一丁点,或者方向舵踩晚了半秒钟。
这头重达一吨多、拥有三百马力的钢铁怪兽,就会像一头发疯的野猪一样冲出跑道,一头扎进旁边的烂泥地里。
这半个月里,机库外面的草坪被啃出了无数个深坑。
俄国机械师维克多每天都在心疼地咆哮,地勤工人们更是日夜不休地抢修那些被震裂的起落架和被刮花的螺旋桨。
但即使再艰难,这四十八个年轻人也没有一个人喊过一声苦,更没有一个人退缩。
高志航那双原本握笔的白净双手,此刻已经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掌心甚至被操纵杆震裂了几道血口子。
但他每天依然是第一个爬进座舱,最后一个被强行拖出来的人。
十五天的极限抗压滑行,让他们把这架飞机的每一个脾气、每一丝震动,都死死地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终于,单飞考核的日子,到了。
单飞前夜,学员宿舍里出奇的安静,静得能听到窗外倒春寒的冷风呼啸。
没有平时的互相打趣,也没有人挑灯夜读。
昏黄的灯光下,四十八个年轻人全都趴在简陋的木桌前,手里握着钢笔,在一张张薄薄的信纸上写着什么。
高志航写完最后一笔,轻轻吹干了纸上的墨迹,将信纸叠好,塞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信封的表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大字——【生死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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