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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思来想去,暴君既未撕破脸,要么是尚无确凿的证据指向大云或她,要么……他根本就是个以折磨人为乐的疯子。她鼓起勇气,轻声问:“可是有歹人伤了陛下?”
祁煜投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不错。那刺客还口口声声说,是受大云皇室之命,前来取孤的性命。”
他每说一字,云锦的脸色便白一分。
“陛下!冤枉啊!”她吓的泪如雨下,再也顾不得仪态,扑通跪倒在祁煜的脚边。
背上的伤口虽痛,可相较于掉脑袋,实在是不值一提。
“大云一心与大景交好,绝无可能在此关头行此悖逆之事!定是有人不愿见到两国结盟,有意构陷!还求陛下明鉴!嫔妾与父皇,对陛下绝无二心啊!”
云锦哭的梨花带雨,纤白的指尖如水蛇般缠上了祁煜的膝头,雾蒙蒙的眸子随着她仰首的动作,适时滚下了一滴热泪。
不曾想,有朝一日她也要用上这些争宠的手段,来博取帝王的一丝怜悯。
“孤相信云美人是冤枉的。”祁煜掀起眼帘,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弧度。
不待云锦松一口气,他突然话锋一转:
“可那刺客咬死了是受到大云所指。不如……孤带他来与云美人当面对质?此事早些查明,孤也好早些还你与大云一个清白。”
云锦刚止住的眼泪,又蓄满了眼眶。
说来说去,他终究未打消疑虑。
她还未缓过神来,宫女已撤去了桌上的碗碟。
紧接着,两名侍卫架着个浑身是血、囚衣褴褛的男子踏入了殿中。
祁煜起身,将发抖的云锦扶起,他的薄唇贴在她的耳畔,低语道:
“云美人,你可要瞧仔细了。”
耳畔的低喃,如同恶鬼索命的镰刀。
云锦双腿一软,瘫进他的怀里。
那人缓缓的抬头,满脸的血污,形如恶鬼。
他听见祁煜称怀中人为“云美人”时,空洞的眼里骤然迸出了一缕精光,挣扎着朝云锦爬来,声音含糊嘶哑:
“公主…殿下……”
云锦吓的连连瑟缩。
她敢断定,此人绝非大云国皇室的手笔。
背后究竟藏着何等的阴谋,她尚且不得而知,
眼下最要紧的,是洗脱自己的嫌疑。
她强压住心悸,颤声问道:“你……你有何凭证证明自己的身份?”
那人显然一愣,侧目怒视祁煜:“属下的令牌被这狗皇帝给夺去了!”
“令牌也可造假。”
云锦说着,竟朝他走去,
她趁其不备,一把撕开了他右肩的衣衫。
“陛下请看,”她指向那人光滑的肩头,对祁煜解释道,“此人的肩上并无任何图腾。可在大云,上至贵族下至平民,自幼皆会在身上纹特定的图腾,以防幼童被拐。”
“陛下,他绝非大云的子民!”
“公主殿下!属下知罪……属下未能完成主人之命,未能诛杀这狗皇帝,令您与大云蒙羞!”地上的刺客忽地仰天长啸。
面对这般胡乱攀咬之人,云锦又气又急:“你既将死,何苦这般胡言!你若真是大云之人,又岂会在此时拖我下水?”
祁煜静立在一旁,看她与刺客对峙。
他望向她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捕猎般的玩味。
他早知她不似表面那般愚钝,却未料到她能应对至此。
不过……还远远不够。
“哐当——”
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被掷到云锦的脚边。
“云美人,此人满口谎言,意在离间两国。若你想止住流言,最好的法子便是……”
余下的话,祁煜未再说,
可他的目光,已落在那匕首之上。
若她足够聪明,便该亲手了结这祸端。
这亦算是向他表明自己的忠心了。
云锦怔怔的望着地上的匕首,心跳如擂鼓。
身后那道灼烫的视线,在无声的催促着她。
前路已绝,云锦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匕首。
可她一想到要将这把利刃刺入那人的血肉,她的双手便止不住地发抖。
在此之前,她从未杀过人。
那刺客也看出了她的迟疑。
他很清楚,若能死在云锦的手中不过只需忍受一时之苦,可若他重新落入暴君的手里,等待他的便是无尽的折磨。
心念既定,他猛然支起身,死死的握住云锦的双手,朝那匕首狠狠的撞去!
温热的血液霎时自他的胸膛涌出,溅了云锦满脸。
她半跪在地,素色的广袖被浸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滚烫黏腻,带着刺鼻的腥气疯狂的席卷着她的神经。
云锦屏住呼吸,仿佛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公主殿下……能死在您的手中,属下死而无憾。”
刺客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嘶声喊道,“属下只求您……莫忘今日之耻!莫忘大云未来的……宏图!”
那人的双目因痛苦而充血暴凸,仿佛下一秒便要脱眶而出。
话音方落,那人已栽倒在地,再无生息。
眼前的场面太过于血腥骇人。
云锦的耳中仍回荡着那凄厉的呼喊,
她被吓得连连后退,浑身抖个不停,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杀人了。
祁煜上前一步,将颤抖的云锦揽入怀中。
此刻的她仍深陷在自己亲手杀人的恐惧里,她任由他拭去自己身上的血污,并未挣扎。
祁煜俯身,薄唇紧紧的贴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柔如蛊:
“爱妃,如今……你也会杀人了。”
如祁煜这般坏到骨子里的人,偏要将云锦这枝头的娇花,堕入泥淖。
云锦本就惊惧过度,再被他这般一激,气血瞬间翻涌,竟直接昏死了过去。
望着怀中面色惨白、容颜憔悴的女子,祁煜低叹一声,将她打横抱起,往内殿走去。
可他正欲亲手为她更衣,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道火急火燎的声音:
“陛下!容嫔娘娘梦魇惊惧,求您赶紧过去瞧瞧吧!”
被打断兴致,祁煜面色一沉。
将云锦安置在榻上后,他后背的旧伤又隐隐作痛,却未停留,只吩咐小顺子将人好生照看,便转身走了出去。
殿外跪着个畏畏缩缩的小太监。
祁煜居高临下扫了一眼,眉头紧皱。
他的身边……竟不知何时混进了容嫔的人。
容家的手伸的这样长,是急着要将那蠢笨之人推上后位,还是……
他们早已不甘久居人下,欲争这天下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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