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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镯子重回手中,沈砚秋像是找回了半条命。回到万源当库房,他迫不及待地点亮油灯,将镯子举在灯下细细端详。灯光透过温润的玉质,映出内壁那行小字——“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沈氏鉴古,以真为鉴”。
指尖抚过每一个字,沈砚秋眼眶发热。父亲的字迹,父亲的信念,父亲的魂魄,都在这镯子里了。
他将镯子贴身戴在手腕上,玉的温凉贴着皮肤,像父亲的叮嘱。又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鸡缸杯残片,和镯子放在一起。这两样东西,是父亲留给他的全部。
窗外的上海滩灯火通明,夜空中飘来远处的爵士乐。沈砚秋却觉得,这一刻,他才真正踩在了实地上。
有了镯子,有了何万昌,有了苏挽月这个朋友,他不再是浮萍了。
第二天,沈砚秋照常去万昌当。
何万昌看见他手腕上的镯子,眼睛一亮:“拿回来了?”
“嗯。”沈砚秋点头,“挽月还给我了。”
“挽月?”何万昌挑眉,“叫得这么亲热?”
沈砚秋脸一红:“苏小姐说,我们是朋友了,让我叫她挽月。”
“朋友?”何万昌笑了,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也好。苏挽月是苏文轩的独女,能和她做朋友,对你没坏处。不过……”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你要记住,苏挽月是苏家大小姐,你是万昌当的学徒。这中间,隔着天堑。交朋友可以,但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沈砚秋心里一紧。不该动的心思?他对苏挽月,确实有好感。但更多的,是利用——利用她接近苏家,利用她对付程九爷。至于别的,他没敢想,也不能想。
“师父放心,我明白。”
“明白就好。”何万昌从书案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你看看这个。”
沈砚秋接过,打开。信是从北平寄来的,写信人是“陈瞎子”。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何老板钧鉴:程九爷近日与上海青帮往来密切,似有大动作。沈家小子若在上海,务必小心。另,陆敬堂已派人北上调查沈家旧事,恐对小子不利。切切。”
沈砚秋的手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陆敬堂在调查他?调查沈家?
“师父,这……”
“我早料到了。”何万昌神色凝重,“陆敬堂不是傻子。你在苏家鉴宝会上一眼识破假碗,在万昌当又看穿青花罐的修补,眼力好得不像个学徒。他肯定起疑了。”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万昌说,“你在上海这几个月,一直用的是‘沈秋’这个名字。万源当的赵奎给你作保,说你是他从苏州招来的学徒。这些,我都安排好了。陆敬堂要查,也只能查到这些。”
“可是……”沈砚秋还是不放心,“万一他查到北平……”
“北平那边,我也安排了。”何万昌说,“陈瞎子会帮你遮掩。琉璃厂那边,我也打点过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沈鹤鸣的儿子沈砚秋,在火灾后跟舅舅回沧州老家了。没人知道你来了上海。”
沈砚秋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何万昌早就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谢谢师父。”
“谢什么,你是我徒弟,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何万昌拍拍他的肩,“不过,你也要小心。这段时间,少出门,少惹事。尤其是苏挽月那边,别走太近。陆敬堂盯上你了,你离苏挽月越近,越危险。”
“是。”沈砚秋点头。他明白,苏挽月是苏家大小姐,是程九爷巴结的对象。陆敬堂要是发现他和苏挽月走得近,肯定会起疑。
“好了,说正事。”何万昌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尊铜佛。
佛是坐佛,高一尺,铜质古朴,皮壳温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你看看这个。”何万昌说。
沈砚秋接过铜佛,入手沉甸甸的。左眼一睁——
铜佛在他眼里“透明”了。
胎体是青铜,没问题。铸造工艺是失蜡法,没问题。皮壳是自然形成的包浆,没问题。但有问题。
在佛像的背部,靠近底座的位置,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缝。裂缝里,塞着东西。
是一卷纸。
纸很薄,卷得很紧,塞在裂缝里。如果不是有金瞳,根本发现不了。
“师父,这佛……”沈砚秋斟酌着措辞,“好像是……空心的?”
何万昌眼睛一亮:“你看出来了?”
“嗯。”沈砚秋指着佛像背部,“这里,有道裂缝。很细,但能看出来。里面……好像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沈砚秋摇头,“但能看出来,是后来塞进去的。”
何万昌接过佛像,仔细看背部的裂缝。看了半天,又用手摸,终于摸到一点不平。
“好小子,眼力真毒。”他赞道,“这裂缝,我看了三天都没看出来。你说得对,里面确实有东西。是卷纸,上面写着字。”
“写着什么?”
“不知道。”何万昌摇头,“纸塞得太紧,取不出来。强行取,会损坏佛像。这佛是北魏的,真品,值钱。不能为了张纸,毁了佛。”
沈砚秋看着佛像,心里一动。北魏铜佛,真品,市价至少一千大洋。里面藏的纸,肯定不简单。否则,不会费这么大劲藏进去。
“师父,这佛从哪儿来的?”
“一个老和尚当的。”何万昌说,“说是寺里传下来的,急着用钱修庙,当了三百大洋。我收了,一直没出手。前几天清理库房,才发现里面有东西。”
“那老和尚……”
“走了。”何万昌说,“当了佛,拿了钱,就回寺里了。说是五台山的和尚,云游到此。”
沈砚秋盯着佛像,左眼又睁开了。这次,他看得更仔细。
纸卷在裂缝深处,塞得很紧。纸上确实有字,但字太小,太模糊,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篆书。
“师父,我能……试试把纸取出来吗?”沈砚秋忽然说。
“你有办法?”
“我试试。”沈砚秋说,“用细铁丝,慢慢勾。只要小心点,应该不会损坏佛像。”
何万昌想了想,点头:“行,你试试。但要小心,这佛值一千大洋,弄坏了,你得赔。”
“是。”
沈砚秋找来一根最细的铁丝,烧红,弯成钩子。又点了盏油灯,将佛像放在灯下。他屏住呼吸,左眼全开,铁丝缓缓探入裂缝。
金瞳之下,一切清晰可见。铁丝穿过裂缝,轻轻勾住纸卷的边缘。一点点,一点点,往外拉。
纸卷塞得很紧,拉起来很费力。沈砚秋额头冒汗,手却稳如磐石。一炷香后,纸卷终于被拉了出来。
是一张泛黄的宣纸,卷成细条,只有小指粗细。何万昌小心展开,纸上写着几行篆书:
“大魏太和十七年,法门寺僧慧明铸此佛,藏《金刚经》一卷于背。后世弟子若得,当供奉之,不可售卖。违者,必遭天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经在佛腹,以机关开。左三右四,上一下二。”
沈砚秋和何万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经在佛腹?机关?
“这佛……是空心的?”沈砚秋问。
“应该是。”何万昌拿起佛像,仔细看。果然,在佛像的底座上,有四个极小的凸起,像按钮。不仔细看,以为是铸造瑕疵。
“左三右四,上一下二……”何万昌念着那行小字,尝试着按动凸起。
左三——按左边第三个凸起。
右四——按右边第四个凸起。
上一下二——先按上面第一个,再按下面第二个。
咔哒。
一声轻响,佛像的腹部,居然开了一个小门。门很小,只有铜钱大,但里面是空心的。借着灯光,能看见里面有一卷经书。
何万昌用镊子小心夹出经书。经书是用金粉写在绢帛上的,保存完好。展开,正是《金刚经》全文。字迹工整,金粉闪亮,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北魏金书《金刚经》……”何万昌声音发颤,“这……这是国宝啊!”
沈砚秋也惊呆了。金书《金刚经》,还是北魏的,这价值,不可估量。别说一千大洋,一万大洋都有人要。
“师父,这……”
“发了。”何万昌放下经书,长长舒了口气,“这下真发了。这经书,至少值五千大洋。加上佛像,六千。我们三百收的,翻二十倍。”
沈砚秋看着经书,又看看佛像,心里却有些不安。纸卷上写着“不可售卖,违者必遭天谴”。这经书,是佛门圣物,卖了,会不会……
“师父,这经书……真要卖?”
“卖,当然卖。”何万昌说,“不过,不能在上海卖。得去北平,或者天津。那里识货的人多,出得起价。”
“可是纸卷上说……”
“纸卷是和尚写的,我们是当铺。”何万昌打断他,“当铺的规矩,当死卖活。东西当了,就是我们的。我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话是这么说,但沈砚秋还是觉得不妥。佛门圣物,卖了,总觉得亏心。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何万昌收起经书和佛像,“这事,你知我知,不要告诉第三个人。等过段时间,我去北平一趟,把东西出手。到时候,分你三成。”
“三成?”沈砚秋一惊。三成,就是一千八百大洋。这……太多了。
“你应得的。”何万昌说,“要不是你看出裂缝,取出纸卷,这经书就永远藏在佛肚子里了。三成,不多。”
沈砚秋还想说什么,何万昌摆摆手:“行了,就这么定了。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待着。陆敬堂那边,我去应付。”
“是。”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秋果然没出门。白天在万源当,晚上在万昌当。两点一线,规规矩矩。
苏挽月来找过他几次,都被他找借口推了。苏挽月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
这天下午,沈砚秋正在万昌当整理库房,小陈朝奉进来了:“沈秋,有人找。”
“谁?”
“说是你表妹,叫林婉儿。”
婉儿?她怎么来了?
沈砚秋赶紧出去。婉儿站在当铺门口,穿着他买的那件粉色棉袄,小脸冻得通红,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婉儿,你怎么来了?”
“沈秋哥哥……”婉儿一看见他,眼泪就掉下来了,“赵掌柜……赵掌柜要赶我走。”
“什么?”沈砚秋一惊,“为什么?”
“他说……说我是灾星。”婉儿抽泣着,“昨天铺子里丢了一对金耳环,赵掌柜说是我偷的。我没偷,真的没偷。可他不信,说要报巡捕房抓我。我……我没办法,只能来找你。”
沈砚秋脸色一沉。赵奎要赶婉儿走?还要报巡捕房?这摆明了是找茬。
“走,回去看看。”
他拉着婉儿,回了万源当。
铺子里,赵奎正在发脾气,摔了一个茶碗。看见沈砚秋进来,更是火冒三丈:“沈秋,你来得正好!你这表妹,手脚不干净,偷铺子里的东西!你说怎么办?”
“赵掌柜,婉儿不会偷东西。”沈砚秋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赵奎冷笑,“铺子里就三个人,我,你,她。我没拿,你没拿,不是她是谁?”
“东西什么时候丢的?”
“昨天下午。”赵奎说,“我出去办事,回来就发现少了。一对金耳环,值五十大洋。你说,不是她是谁?”
沈砚秋看向婉儿。婉儿拼命摇头,眼泪直流:“我没拿,真的没拿。昨天下午我在后院洗衣服,根本没进过前厅。”
“你说没拿就没拿?”赵奎怒道,“搜身!搜了就知道!”
说着就要动手。沈砚秋拦住他:“赵掌柜,搜身可以,但得讲规矩。婉儿是姑娘,不能随便搜。这样,我来搜。如果搜出来,东西是我的,我赔。如果搜不出来……”
他盯着赵奎:“赵掌柜得给婉儿道歉。”
赵奎一愣,没想到沈砚秋这么硬气。他犹豫了一下,点头:“行,你搜。搜不出来,我道歉。搜出来,你们俩一起滚蛋!”
沈砚秋走到婉儿面前,低声说:“婉儿,别怕。让我搜一下,证明你的清白。”
婉儿点点头,闭上眼睛。沈砚秋伸手,在她身上轻轻拍打。从头到脚,从前到后,都搜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赵掌柜,搜完了,没有。”沈砚秋说。
“不可能!”赵奎不信,“肯定藏在别的地方了!搜房间!”
“行,搜。”沈砚秋带着赵奎,去了后院婉儿住的房间——其实就是库房隔出来的一个小间。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柜子,几件衣服。
赵奎翻箱倒柜,把所有东西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这……”赵奎脸色难看,“难道真不是她?”
“赵掌柜,现在可以道歉了吗?”沈砚秋冷冷地问。
赵奎咬咬牙,对着婉儿一拱手:“对不住,是我冤枉你了。”
婉儿低着头,没说话。
“不过,”赵奎话锋一转,“铺子丢了东西是事实。你们俩,都有嫌疑。在东西找到之前,你们不能离开铺子半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拂袖而去。
沈砚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赵奎这摆明了是针对婉儿,或者说,是针对他。为什么?因为他最近风头太盛?因为他和何万昌走得太近?还是因为……别的?
“沈秋哥哥,对不起……”婉儿低声说,“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怪你。”沈砚秋拍拍她的肩,“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找东西。”
“找东西?”
“嗯。”沈砚秋点头,“金耳环不会自己长腿跑了。肯定还在铺子里。我去找找。”
他回到前厅,左眼睁开,开始“扫描”。
柜台、货架、桌椅、地板……一寸一寸地看。金耳环很小,但金瞳之下,无所遁形。
找了半个时辰,终于,在柜台下面的地板缝里,看见了金光。
是一对金耳环,卡在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砚秋趴下,用手指抠出来。耳环上沾着灰,但确实是铺子里丢的那对。
他拿着耳环,去找赵奎。
“赵掌柜,东西找到了。”
赵奎接过耳环,脸色变了变:“在哪儿找到的?”
“柜台下面的地板缝里。”沈砚秋说,“可能是哪位客人试戴时,不小心掉进去的。”
这话说得委婉,但赵奎听懂了。客人试戴时掉的,那就不是婉儿偷的。他冤枉人了。
“咳咳,”赵奎干咳两声,“找到了就好。那个……婉儿啊,对不住,是我冤枉你了。这个月给你加一块大洋工钱,算赔罪。”
“谢谢掌柜。”婉儿小声说。
“行了,都散了吧。”赵奎挥挥手,转身进了里屋。
沈砚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越来越冷。赵奎今天的举动,太反常了。无缘无故冤枉婉儿,搜身搜房间,最后东西找到了,却轻描淡写一句“对不住”就完了。
这不像赵奎的风格。赵奎虽然刻薄,但不蠢。他不会做这种没好处的事。
除非……有人指使他这么做。
是谁?陆敬堂?程九爷?还是……
沈砚秋心里一沉。看来,暗处的眼睛,已经盯上他了。不止盯上他,还盯上了他身边的人。
他得更加小心了。
夜深了,万源当一片寂静。
沈砚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今天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里。赵奎的刁难,金耳环的“失而复得”,陆敬堂的调查,程九爷的动作……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诡异。
他睡不着,索性坐起来,点起油灯,翻开父亲的手札。
手札已经翻得起了毛边,但他还是看。每次看,都有新发现。这次,他翻到了关于“金瞳”的那一页。
那一页,父亲用极小的字写着:
“沈氏金瞳,百年一现。能看穿万物,能窥见真相。然用之过度,必损己身。轻则目眩,重则失明。慎之,慎之。”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金瞳有三忌:一忌看活人五脏,二忌看阴宅墓葬,三忌看……”
第三忌的字迹模糊,看不清了。沈砚秋凑近油灯,仔细辨认。勉强看出,像是“看天机”三个字。
看天机?什么意思?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在院子里。不止一个人。
沈砚秋心头一紧,吹灭油灯,悄悄下床,走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两个黑影翻墙进来。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刀。他们蹑手蹑脚,直奔正屋——赵奎的房间。
沈砚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贼?还是……
正想着,正屋的门开了。赵奎走出来,手里提着灯笼。他看见两个黑衣人,不仅不慌,反而笑了:
“来了?”
“来了。”一个黑衣人说,声音嘶哑,“东西呢?”
“在这儿。”赵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过去,“这是这个月的孝敬。告诉九爷,万源当一切正常,沈秋那小子没什么异常。”
沈砚秋如遭雷击。
九爷?程九爷?赵奎在给程九爷报信?他是程九爷的人?
“不过,”赵奎又说,“那小子眼力确实好。前几天收了件北魏铜佛,他居然看出佛肚子里有东西。你们回去告诉九爷,这小子不简单,得防着点。”
“知道了。”黑衣人接过布包,掂了掂,“数目对吗?”
“对,一百大洋,一分不少。”赵奎说,“告诉九爷,下个月我想办法把那小子赶走。他在,我做事不方便。”
“嗯。”黑衣人点头,转身翻墙走了。
赵奎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冷笑一声:“沈秋啊沈秋,你以为何万昌能护着你?在程九爷面前,何万昌算个屁。”
说完,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但沈砚秋的心,却像掉进了冰窟。
赵奎是程九爷的人。他在监视他,在给程九爷报信。今天冤枉婉儿,搜房间,都是试探。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的底细。
而他,居然一直蒙在鼓里。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以为自己在暗处,在伺机报仇。却不知,自己一直在明处,一直被监视着。
程九爷的手,已经伸到上海了。伸到万源当,伸到他身边。
而他,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安全了。
沈砚秋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手腕上,父亲的镯子冰凉刺骨。
怀里,那半块瓷片硌得胸口生疼。
原来,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黑,更险。
但他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走。
一直走,走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走到仇人伏法的那天。
走到沈家重见天日的那天。
他擦掉额头的冷汗,站起来,重新点亮油灯。
翻开父亲的手札,找到关于“金瞳”的那一页,盯着那行字:
“金瞳有三忌:一忌看活人五脏,二忌看阴宅墓葬,三忌看天机。”
他拿起笔,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金瞳有三用:一看真假,二看人心,三看前路。”
写完,他放下笔,吹灭灯。
在黑暗里,睁开了左眼。
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像暗夜里的星火。
这一次,他要看清楚。
看清楚所有的阴谋,所有的陷阱,所有的敌人。
然后,一个一个,把他们揪出来。
让他们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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