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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北王府西侧偏院,地处府邸最僻静的角落,远离主院繁华,花木稀疏,院墙高耸,四下皆是冷寂萧瑟。院落不大,一间陋室,一方天井,门窗皆是粗木打造,朴素简陋,与整座王府的雕梁画栋、锦绣奢华格格不入,说是下人居所,都算勉强,更像是一处刻意隔绝人世的囚牢。
沈惊寒被侍卫粗暴拖拽至此,重重扔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心口那一记重击犹在血肉里隐隐作痛,方才剧烈动武崩裂的旧伤反复撕扯,冷汗浸透单薄衣料,刺骨寒意顺着伤口钻进四肢百骸。嘴角残留未干的血迹,面色惨白如纸,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侍卫奉命锁死院门,落上厚重门栓,高墙围堵,院落与世隔绝,无诏不得出入。
从此,这座冷清偏院,便是她往后朝夕禁锢之地。
日色渐沉,暮色浸透院落,寒风穿廊而过,卷起满地落叶,萧瑟又荒凉。
沈惊寒缓了许久,才勉强撑着手臂,一寸寸艰难坐起。后背抵着冰冷墙壁,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猩红与死寂。
萧烬的字字谎言,还在耳畔反复回响。
那些与她并肩三载、出生入死的暗翎姐妹,那些尚且韶华年少、本该安稳度日的姑娘,没有安然归乡,没有全身而退,反倒被他当作战利品,随意拆分赏给麾下亲信。
营中劳苦,肆意折辱,前路晦暗,生死难料。
原来那日黑风谷雪地,她放下一身傲骨,舍弃所有尊严,屈辱妥协换来的约定,自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从未打算信守承诺,留她们清白,放她们生路。
可笑她满心顾忌,日日隐忍,不敢寻死,不敢反抗,以为只要自己乖乖受制,便能护住身后之人。
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沦为旁人掌中之物,任人拿捏玩弄。
恨意如毒藤,密密麻麻缠绕心脏,越收越紧,闷得她喘不过气。
恨大楚朝堂奸佞当道,恨太傅卖主求荣,构陷沈家满门;恨世道不公,忠良蒙冤,善恶颠倒;更恨萧烬阴狠狡诈,冷酷无情,以谎言为刃,碾碎她所有底线与期盼。
夜深露重,寒意渐浓。
陋室之中没有炭火,没有被褥,仅有一张破旧木板床,一床薄如蝉翼的旧絮,寒夜漫漫,冷意蚀骨。
沈惊寒缓缓挪到床榻边,缓缓躺下,浑身伤痕密密麻麻,稍一挪动,便是钻心刺骨的疼。
白日里激烈打斗被震伤的五脏六腑阵阵翻涌,喉间腥甜不断上涌,她死死咬住唇瓣,硬生生将涌上的鲜血咽回去,不肯再露出半分狼狈。
她是沈惊寒,是沈家后人,是暗翎营统领。
纵使沦为囚徒,身陷囚院,软肋受制,满身伤痕,也绝不容许自己软弱落泪,颓然崩溃。
这一夜,她彻夜未眠。
过往血泪一一在脑海翻涌,沈家满门惨死的模样,父兄战死沙场的绝望,暗翎姐妹浴血厮杀的决绝,黑风谷的大雪血泊,还有萧烬那张冷漠阴鸷、满是算计的脸,交错重叠,夜夜噬心。
第二日晨光微亮,院落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府里的粗使丫鬟端着一碗冷掉的稀粥、一碟寡淡咸菜,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将吃食重重放在桌边,语气淡漠疏离:“王爷有令,往后你的三餐,由我院里按时送来,安分待在院里,不许闹事,不许攀爬院墙,更不许私藏利器。”
说完,丫鬟不敢多留,转身匆匆离去,重新落锁,将她重新困在这一方小小天地。
沈惊寒看都未看桌上粗劣的吃食,静静坐在床沿,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饥饿、寒冷、伤痛、屈辱,层层叠加,磨人意志,可她眼底的倔强,半点未减。
她不会就此认命。
萧烬拿姐妹要挟她,困住她的人,困不住她的心。
只要活着,只要尚有一口气在,她便不会放弃。
一边隐忍蛰伏,养伤蓄力,一边伺机打探姐妹下落,查清她们如今处境。
待到时机成熟,她必会亲手撕碎萧烬的掌控,揭穿他的伪善面目,救出所有人,总有一日,要让所有亏欠她、伤害她的人,血债血偿。
一连数日,萧烬不曾踏入偏院半步。
他像是刻意将她冷落在此,不折磨,不召见,不言语,只用无边无际的孤寂与清冷慢慢磋磨她。
断去她所有外界联系,隔绝所有消息,让她独自一人困在寒院之中,日日被愧疚、愤怒、绝望包裹,一点点磨平棱角,瓦解心气。
他太懂如何驯服一匹满身傲骨的烈马。
比起严刑拷打,这种无声的囚禁与精神碾压,才最是诛心。
沈惊寒沉默养伤,安静度日。
每日粗茶淡饭,勉强果腹,无人问津身上伤势,无人顾及她死活。伤口无人上药,只能靠着自身韧性慢慢愈合,旧伤叠加新伤,层层结痂,化作永不褪去的印记。
白日里,她会静坐院中,望着高耸院墙出神;夜幕降临,便独自倚坐窗前,熬过漫漫长夜。
她不再冲动,不再贸然动手。
那日一战,她清清楚楚明白,如今的自己,体虚力弱,伤痕累累,根本不是萧烬的对手。
一时意气之争,只会换来更残酷的报复,只会让那些可怜的姐妹,承受更可怕的苦难。
她只能忍。
这日午后,院外传来沉稳脚步声,不同于下人匆匆忙忙的步履,沉敛威严,带着与生俱来的王侯压迫感。
沈惊寒心头一凛,缓缓抬眸。
厚重门栓被人取下,木门缓缓推开,萧烬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立在门口,暮色落在他周身,衬得眉眼冷冽幽深,周身戾气内敛,却依旧让人望而生畏。
多日未见,他已然完全适应靖北王的身份,举手投足,皆是皇家王侯的矜贵与冷沉。
他缓步踏入院落,目光淡淡扫过萧条冷清的小院,最后落在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沈惊寒身上。
视线掠过她尚未愈合的伤口,破碎的衣衫,清冷憔悴的模样,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快得无从捕捉。
“伤势,恢复得如何?”
萧烬开口,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沈惊寒缓缓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浓烈恨意,语气冰冷疏离,不带一丝温度:“生死有命,不劳王爷费心。”
字字僵硬,句句带刺,依旧不肯低头,不肯服软。
萧烬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沉沉,薄唇轻启,语气凉薄又残酷:
“看来几日的静心囚禁,还没能让你学乖。”
“沈惊寒,你该清楚,你的命,你那些部下的命,全都攥在我手里。”
“我能让她们苟延残喘,也能一念之间,让她们生不如死。”
他微微俯身,目光锁定她紧绷的侧脸,声音压低,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我今日来,不是与你废话。”
“从明日起,随我回主院伺候。”
“不要再逼我用极端手段,逼你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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