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臣 > 第五章 锋与芒
最新网址:www.00shu.la
    御史台的日子比沈清辞预想的安静。

    每天卯时入衙,酉时散值,批阅案卷,撰写文书。同僚们对她敬而远之——不是因为她是女的,而是因为她第一天就弹劾裴衍昭,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靠近她会惹火烧身。

    沈清辞不在意。她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省得应付那些虚伪的寒暄。

    这天散值后,她没有回顾相府,而是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拐,进了一座不起眼的宅院。萧破军在院子里等着她,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大小姐,人带来了。”萧破军抱拳。

    中年男人跪下来,额头贴地:“小人周德茂,见过沈大人。”

    沈清辞在石凳上坐下,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周德茂,暗棋司在京城的据点管事,手里握着裴家大量见不得光的秘密。萧破军花了不少功夫才把他从暗处挖出来。

    “起来说话。”

    周德茂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他的腿在发抖,额头上渗着汗珠。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知道。”周德茂咽了口唾沫,“沈大人想知道裴家的底牌。”

    “不是裴家的底牌。”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是暗棋司的底牌。”

    周德茂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我不会让你白说。”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石桌上,“一千两。够你全家离开京城,换个地方过好日子。”

    周德茂盯着那张银票,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所有的秘密。但我每个月都要向上头递交一份密报。来取密报的人,每次都不一样,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他们都戴着同一枚戒指。”周德茂的声音压得很低,“碧玉戒指。戒面上刻着一朵兰花。”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人是男是女?”

    周德茂摇头:“我不知道。每次来的人都穿着斗篷,看不清脸。但有一次……那个人咳嗽了一声。是女人的声音。”

    “什么时候会再来?”

    “三天后。每月的十五,她都会来取密报。”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将银票推到他面前。

    “三天后,我会去你那里。你按平时一样把密报准备好。我想见见那个人。”

    周德茂脸色大变:“沈大人,不行——那个人会发现我的——她会杀了我的——”

    “她不会杀了你。”沈清辞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因为她会发现,她想找的人,是我。”

    周德茂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清辞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好……好吧。”

    沈清辞转身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

    “三天后,亥时。”

    她推开门,消失在小巷的黑暗中。

    三天后,亥时。

    沈清辞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站在暗棋司据点对面的墙根下。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顾明烟站在她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姐姐,真的要进去?”

    “你在外面等我。”

    “可是——”

    “一盏茶的时间我没出来,你就去找萧破军。”

    沈清辞抬步,穿过小巷,推开了那扇木门。

    屋内很暗,只点了一盏油灯。周德茂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密报。看到沈清辞进来,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人……还没到。”他声音发颤。

    沈清辞没有说话,站在墙边的阴影里。她几乎融入了黑暗,只有帽子下露出的一小截下巴和缠着绷带的手指,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三短一长——是暗号。

    周德茂猛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去开门。

    门开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斗篷下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戴着一枚碧玉戒指——戒面上刻着一朵兰花。

    那只手将一个竹筒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请留步。”周德茂的声音发颤。

    斗篷人停住,没有转身。

    “有人想见您。”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斗篷人的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苍老而低沉,分不清男女。“谁?”

    周德茂看向沈清辞站着的方向。

    沈清辞从阴影中走出来。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的脸露在烛光下,斗篷帽子已经摘了。

    “是我。”她说。

    斗篷人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帽子下的脸依然看不清,但沈清辞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你知道我是谁。”沈清辞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斗篷人沉默了片刻。

    “……沈清辞。”

    “是。我是沈清辞。”她向前走了一步,“镇南侯的女儿。裴衍昭的前未婚妻。从天牢里爬出来的人。你每个月来取密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这些名字?”

    斗篷人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裴衍昭为什么要接近我吗?你知道我手里这些伤,是谁安排的?”

    沈清辞伸出双手,将缠着绷带的十指举到烛光下。绷带上渗着血,在烛光里触目惊心。

    “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知道——那我问你,你是站在谁那边的?”

    沉默。长久的沉默。

    斗篷人抬手,摘下了帽子。

    烛光照亮了一张苍老的脸。头发花白,皮肤松弛,但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美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和沈清辞一模一样。

    沈清辞的手指猛地收紧,缠着绷带的伤口崩裂,血从布条间渗出来。她没有喊疼,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清辞。”老妇人开口,声音不再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音色,沙哑而疲惫,“好久不见。”

    沈清辞盯着她,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

    “你不是我母亲。真的公主二十三年前就死了。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她?”

    老妇人看着她,眼神复杂。那里面有愧疚、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沈清辞看不懂的东西。

    “我是谁不重要。”老妇人的声音低了下来,“重要的是,我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我?”沈清辞笑了,笑声冷得像冬天的风,“你让裴衍昭接近我,让他爱上我,让他亲手把我送进天牢——这叫保护我?”

    “那不是我的主意。”老妇人的眼神暗了一瞬,“是镇国公。是他安排了这一切。”

    “镇国公?他不是死了吗?”

    “他没有死。他在北境,等着你们去找他。”老妇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他死之前,让我转交给你。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沈清辞看着那封信,没有伸手去拿。

    “你为什么不早给我?”

    “因为时机不对。”老妇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你太弱了。给你这封信,你只会拿着它去拼命,然后死掉。”

    “你觉得我现在够强了?”

    “你能从天牢里活着出来,能在御史台站稳脚跟,能站在我面前不发抖——”老妇人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够了。”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她伸手,拿起那封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清辞,爹对不起你。裴家有皇上撑腰,你斗不过他们。带着你弟弟走,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回来。”

    沈清辞看着那行字,眼眶终于红了。她将信折好,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你来见我,就是为了给我这封信?”

    “不止。”老妇人戴上帽子,遮住了脸,“三天后,北境苍梧山。镇国公会在那里等你。他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关于皇上、关于裴家、关于暗棋司、关于你父亲真正的死因。”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为什么是三天后?”

    老妇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因为三天后,裴衍昭也会去。”

    她推开门,消失在黑暗中。

    沈清辞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站了很久。

    三天后。

    她要去北境。不是因为她信那个老妇人,而是因为她需要知道真相。

    所有的真相。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