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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走进光里。密道尽头是一间暗室,石壁上挂着两盏油灯,光线昏黄。苏婉清坐在一张石凳上,姿态优雅,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她穿着浅粉色衣裙,长发披肩,面容精致。京城第一名媛,果然名不虚传。但沈清辞注意到她的手指——指尖有淡淡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割过。
“坐。”苏婉清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石凳。
沈清辞没有坐。她站在暗室中央,十指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在石板上汇成一小滩。她没有看自己的伤,只是盯着苏婉清的眼睛。
“我弟弟在哪?”
苏婉清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他很好。我舍不得伤他。”
“你把他软禁在你的别院里。”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婉清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你比你弟弟聪明。他花了三个月才想明白这件事,你只用了一天。”
“我要见他。”
“可以。”苏婉清站起来,走到沈清辞面前,仰头看着她——苏婉清比她矮半个头,但她看人的眼神却像居高临下,“但我有条件。”
沈清辞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我帮你对付裴衍昭,”苏婉清一字一顿,“你帮我……得到你弟弟。”
暗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沈清辞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苏婉清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知道我弟弟最恨什么吗?”
苏婉清皱眉:“什么?”
“被人当棋子。”
沈清辞转身朝密道口走去,头也不回。血滴在她走过的路上,像一串无声的控诉。
“你的条件,我拒绝。”
苏婉清脸色微变,提高声音:“你不想救你弟弟了?”
沈清辞停在密道口,没有回头。
“他会自己逃出来。因为他是我沈清辞的弟弟。”
她消失在黑暗中。
苏婉清攥紧了茶盏,指节发白,茶盏在她手中裂开一道缝,凉茶顺着指缝往下淌。她盯着沈清辞消失的方向,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病态的执念。
“沈清辞,你以为你赢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不,你只是不知道,你弟弟已经离不开我了。”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的伤痕——那是割血给沈知寒做解药时留下的。她轻轻舔了舔伤口,尝到血腥味,笑了。
密道另一头,沈清辞从破庙的地道口爬出来。天色微亮,东方泛着鱼肚白。顾明烟跟着爬出来,喘着粗气。
“姐姐,你拒绝了?那我们怎么救知寒?”
沈清辞站在破庙门口,看着远处天际线。她没有回答,只是问:“萧破军在哪里?”
“谁?”
“我弟弟在军中的生死兄弟。北境守将。”
顾明烟想了想:“萧破军……那个黑脸大汉?我见过他,人高马大,说话像打雷那个。”
话音刚落,破庙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魁梧大汉站在门口,逆着晨光,看不清脸。他穿着军中便服,腰间别着两把短戟,浑身上下带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那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味道。
“找老子?”声音粗犷得像打雷。
萧破军走进来,晨光照亮了他的脸——黝黑,方形脸,左眉有一道疤。他看清沈清辞的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的目光扫过她被血浸透的手指、苍白的脸、但依然挺直的脊背。
他大步上前,单膝跪地,铠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末将萧破军,见过大小姐。”
“起来。”沈清辞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弟弟呢?”
萧破军站起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知寒他……昨晚劫了天牢,救了你。然后他往北逃了。我派了人去找,但苏婉清的人先动了。”
沈清辞的眼神冷了一瞬。
“苏婉清。”
“大小姐,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萧破军压低声音,“知寒被苏婉清下了毒。那种毒叫‘牵机散’,需要每月服用解药,否则会从骨缝里开始疼,疼到生不如死。”
沈清辞的手指猛地攥紧。刚止住血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布条间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她没有皱眉,甚至没有看自己的手。
“多久发作?”
“……二十天。”
破庙里很安静。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沈清辞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让顾明烟害怕的平静——那不是释然,是把所有情绪压进冰层下面的冷静。
“萧破军。”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在。”
“第一,找到我弟弟,暗中保护,不要惊动任何人。第二,联系我父亲的旧部,就说镇南侯的女儿要见他们。第三——查苏婉清。她的底细、她的软肋、她怕什么。我都要知道。”
萧破军抱拳:“是。”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
“大小姐,知寒在军中常说一句话——‘我姐要是知道我被人欺负成这样,她能把天捅个窟窿。’”他顿了一下,“现在看来,他没说错。”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很淡、很轻、带着一点点心酸的骄傲。
“去吧。”
萧破军大步离去。
顾明烟凑过来,扶着沈清辞:“姐姐,我们去哪?”
沈清辞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去顾相府。该让有些人知道,沈清辞还活着。”
北境,荒野。
正午的太阳毒辣。沈知寒倒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浑身滚烫。牵机散发作了——比预想的更快。骨头缝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手攥紧又松开。
他咬着一截枯树枝,嘴唇已经咬烂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干裂的河床上。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马蹄声。
不是追兵。只有一匹马,马蹄声不紧不慢。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怒气:“你他妈真不要命了!”
沈知寒勉强睁开眼,看到萧破军那张黑脸,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
“你怎么找到我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
萧破军翻身下马,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额头,脸色更难看了。他一把将沈知寒扛上肩,像扛一袋粮食。
“你姐让我来的。”萧破军把他放上马背,自己翻身上去坐在他身后,“她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知寒的嘴唇动了动:“她……怎么样了?”
“比你强。十根手指受了伤,还能面不改色地给老子下命令。你姐是个狠人。”
沈知寒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破军以为他昏过去了。
“萧破军。”
“嗯。”
“如果我死了……帮我跟我姐说……对不起……”
“闭嘴!”萧破军的声音粗鲁但眼眶有点红,“你自己跟她说。老子不传话。”
沈知寒没有再说话。他被萧破军揽在马背上,一路颠簸,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拉扯。
恍惚中,他听到萧破军在骂骂咧咧:“苏婉清那个疯女人……老子早晚一戟戳了她……”
沈知寒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京城,太傅府。
苏婉清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往手臂上涂药。伤口已经结痂,但疤痕很明显,像一条淡粉色的蜈蚣趴在白瓷般的皮肤上。
侍女站在身后,轻声禀报:“小姐,萧破军找到了沈公子。把他带走了。”
苏婉清的手停了。
“往哪去了?”
“北边。进了山里。我们的人跟丢了。”
苏婉清放下药膏,拿起帕子慢慢擦手。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清辞。”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恨,反而带着一丝欣赏,“她比她弟弟难对付多了。”
侍女不敢接话。
“去查。沈清辞现在在哪,在做什么。还有——派个人盯着萧破军。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她自己画的沈知寒。画上的他穿着铠甲,手握长刀,眼神锋利。
她伸手摸了摸画上他的脸,指尖在画布上停留了很久。
“知寒,你跑不掉的。”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死了,我就把你的骨头做成笛子,天天吹给你听。”
她笑了。笑容很美,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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