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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林阮推开房门,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擦了擦脸。她走到墙角的破木箱前,把昨天赚来的那沓毛票和大团结仔细收好,压在几件旧衣服底下。
确认钱藏好后,她拿起靠在门边的扁担和两个空水桶,走到院子里。
知青点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正在水槽边洗脸的几个女知青停下手里的动作,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手指时不时往林阮这边指一下。
“真看不出来,平时装得清高,背地里这么不要脸。”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知青把洗脸盆里的水泼在地上,斜眼看着林阮的屋门。
“可不是,成分那么差的劳改犯也贴上去,还不是为了那口吃的。”另一个女知青拿着毛巾擦脸,语气里满是鄙夷,“昨天半夜有人看见贺擎野从她屋里跑出来呢。”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还能干什么好事?”
“苏红梅说得对,她就是个狐狸精,为了吃肉什么都能干出来。”
“听说那肉还是贺擎野去黑市换来的。黑市那种地方,抓住了可是要坐牢的。她胆子也太大了,连这种东西都敢吃。”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吃了人家的肉,还不得拿身子去换?”
几个女知青越说越难听,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林阮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走过去拿起扁担。扁担搁在肩上,水桶碰在一起发出两声闷响。
院子里的笑声立刻停了。几个女知青转过头,假装洗脸搓毛巾。
林阮没理会她们。她拎着水桶跨出院门,朝着村口那口老水井走去。
昨天她把贺擎野逼得同手同脚跑了,今天一早流言就传开了。这速度,除了苏红梅没别人。
她走到半路,碰见几个下地干活的男社员。那几个人看见她,立刻停下脚步,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看见没,就是她。城里来的女知青,看上了咱们村的劳改犯。”
“长得倒是水灵,可惜是个破鞋。”
林阮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扁担压在肩膀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还没走到水井边,一阵尖细又带着假意的哭腔传了过来。
“婶子,您说我能不急吗?阮阮年纪小,不懂事,被那个劳改犯骗了,我这当姐姐的心疼啊。”
林阮停下脚步,靠在旁边一棵粗壮的榆树后。
水井旁围了一圈村妇。苏红梅站在正中间,手里捏着一块碎花手帕,不停地擦着眼角。
大队长媳妇李桂花是个炮仗脾气,手里端着个木盆,盆沿磕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
“心疼什么!她自己不要脸,倒贴那种成分不好的坏分子!咱们村的风气都被这小狐狸精败坏了!”李桂花扯着嗓子骂,手指着知青点的方向,“昨天我家那口子还说,要给知青点评先进。就她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还评什么先进!”
“桂花婶,您别这么说阮阮。她就是下乡太苦了,昨天贺擎野给了她一块肉,她一时没忍住诱惑……”苏红梅抽噎了两下,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劝过她,可她不听我的,还说只要能吃上肉,名声算什么。”
“呸!下贱胚子!”李桂花往地上啐了一口,“为了口肉连脸都不要了!老娘今天非得去大队部找我家那口子,把这事儿通报全村!”
“桂花婶,通报全村阮阮这辈子就毁了啊!”苏红梅假装拉住李桂花的胳膊,“您行行好,别把事情闹大。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以后还要嫁人的。”
“嫁人?谁敢娶这种破鞋!”旁边一个胖大婶把手里的棒槌扔进洗衣盆里,溅起一片水花,“昨天半夜有人看见贺擎野从她那屋跑出来,慌里慌张的。大半夜孤男寡女,能干什么好事!”
林阮站在树后,捏着扁担的手指收紧。木头纹理硌着掌心。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原书的剧情。
这个时间点,苏红梅因为丢了回城名额,正跟村里的二流子王二麻子私下交易,用粮食换取回城门路。现在跑来这里装好人,无非是想把脏水全泼到她身上,转移大家的视线,顺便彻底搞臭她的名声。
她要是真被扣上搞破鞋的帽子,这辈子都别想回城了。
“把她拉去大队部写检讨!剃阴阳头!”另一个端着菜篮子的大妈附和道。
“对!不能让她带坏了村里的大闺女!咱们村可不能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几个村妇越说越激动,袖子都撸了起来,大有现在就冲去知青点抓人的架势。
苏红梅见火候差不多了,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说:“婶子们,其实……其实阮阮还给了贺擎野一样东西。”
“啥东西?”李桂花耳朵竖了起来,凑近了苏红梅。
“定情信物。”苏红梅咬着嘴唇,装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我昨天半夜起夜,正好看到贺擎野从阮阮屋里出来。他手上绑着一条灰黑色的布巾,那是阮阮平时包头发用的。阮阮还站在门口看着他。我当时吓坏了,没敢出声。”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妇们炸锅了。
“我的老天爷!连定情信物都送了,这还了得!”
“那布巾我见过,林阮天天戴着。这下证据确凿了!”胖大婶拍着大腿喊道。
“我就说她平时妖里妖气的,不是个安分的主。那布巾都送出去了,指不定两人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贺擎野那种人,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没想到手段这么高,一块肉就把城里的女知青骗到手了。”
苏红梅叹了口气,把手帕塞进口袋:“婶子,要我说,咱们还是去阮阮屋里看看。要是能把那块肉找出来,或者找到其他不三不四的东西,再带去大队部也不迟。免得冤枉了她。”
“搜屋!现在就去搜!”李桂花一拍大腿,“我倒要看看,这小骚蹄子屋里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桂花婶,我去叫几个知青一起,大家做个见证。”苏红梅转身就要往知青点走。
她刚转过身,声音戛然而止。
林阮拎着两只沉重的水桶,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
扁担压在林阮瘦弱的肩膀上。水桶里的水因为走动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干裂的泥地上。
李桂花和那群村妇也看见了林阮。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水井旁,瞬间安静下来。
苏红梅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井沿上。
“阮……阮阮,你怎么来了?”苏红梅挤出一句话。
林阮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两只水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水花溅起,打湿了苏红梅的黑布鞋面。
林阮上前一步,看着苏红梅。
“表姐,你刚才说,我要给贺擎野定情信物?”林阮问。
苏红梅被她盯得发毛,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亲眼看见的,你把包头发的布巾绑在他手上了。”
“那布巾是包扎伤口用的。”林阮说,“贺擎野昨天在山上救了我,手被划破了。我拿布巾给他包扎,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定情信物?”
“包扎伤口?谁信啊!”李桂花跳了出来,“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包扎什么伤口!你分明就是倒贴!”
“就是!半夜包扎伤口,骗鬼呢!”胖大婶附和。
林阮没理会李桂花,她死死盯着苏红梅。
“表姐,你口口声声说心疼我,却到处散播我的谣言。你这么做,是为了掩盖你自己的丑事吧?”
苏红梅脸色一白:“你胡说什么!我有什么丑事!”
“你跟王二麻子私底下干了什么,你以为没人知道?”林阮逼近一步,“昨天下午,村西头的破庙里,你给了他什么东西?”
苏红梅彻底慌了,双手乱挥:“你血口喷人!大家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想转移视线!桂花婶,咱们现在就去搜她的屋子!”
林阮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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