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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备库大概有篮球场那么大。陈默扫了一圈,把手电的光压到最低档。
那些茧挂满了四面墙壁和承重柱,灰黑色的黏膜层层叠叠裹着里面的人体,只露出半张脸或者一只手。
大部分茧已经不动了,胸口的位置有明显的破裂口,边缘外翻,干涸的血迹和黏液凝在一起。
死人。
胸腔被破开,东西已经孵出来了。
但靠近右侧墙壁的一排茧里,有几个还在动。
幅度很小,胸口起伏的频率大概每分钟十二到十五次。
活的。
陈默没有急着过去。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入口。
那只被他打断腿的异形拖着绿色的血痕爬进了角落,已经不动了。
失血过多。
储备库里暂时没有其他活着的异形。
但这是巢穴,那些出去巡逻的个体随时可能回来。
时间窗口有限。
他快步走向右侧墙壁。
第一个茧里的人穿着防暴服,面罩碎了半边,露出里面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三十岁出头,下巴上有一道很深的爪痕,肉翻出来了,凝血块堵住了伤口。
胸口位置的黏膜鼓起了一个包。
在动。
陈默的视线在那个鼓包上停了半秒。
里面有东西。还没破出来,但快了。
他越过这个茧,看向下一个。
第二个茧里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胸口已经破了,空的。
第三个。
防暴服,面罩完整,胸口没有鼓包左臂被黏膜缠得死死的,但右手半耷拉在外面,手套上还沾着绿色的酸液痕迹。
挣扎过。
这人是活的,而且战斗力应该不算差,被粘上之前还反抗了一阵。
陈默的手电扫过他的脸。
那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谁?”
声音沙得几乎听不出人话。
陈默没答。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这人身上的装备。
战术背心还在,上面挂着三个弹匣袋,两个鼓鼓的,一个空的。
腰带右侧有一个手雷袋,轮廓很清晰。
左腿外侧的枪套里还插着一把92式手枪。
95式步枪不在身上,大概是被粘上去之前就脱手了。
但弹匣和手雷还在。
陈默从裤兜里掏出折叠刀,“咔”一声弹开刀刃。
茧里那人听到声音,眼睛又睁大了一点。模糊的瞳孔里映出手电的光斑,花了好几秒才聚焦到陈默脸上。
“你……你是来救……”
陈默的刀割向了他胸前的黏膜。
但不是割茧。
刀锋顺着黏膜和战术背心的交界处划下去,精准地切断了缠绕在弹匣袋外面的那层粘液丝。
一个弹匣袋被剥了出来,陈默拽开魔术贴,里面是一个满装的95式弹匣。
三十发。
他把弹匣塞进自己腰间,又去割第二个。
茧里的人愣了。
那种劫后余生的期待凝固在脸上,然后一点一点碎掉了。
“你……你在干什么……”
陈默没抬头。
第二个弹匣袋被割下来,里面同样是满装弹匣。
六十发了。
他的刀转向腰带右侧的手雷袋。
“等等——等等——你不是来救我的?”
那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嗓子里的沙哑被恐惧冲开,变成一种尖锐的嘶喊。
“你他妈在扒我装备?!”
陈默的刀把手雷袋外面的黏膜割开,手指探进去,摸到了手雷圆滚滚的铁壳。
掏出来,M67破片手雷,完好无损。
揣进口袋。
“我是副队长!特勤大队的副队长!你听到没有!”
那人开始拼命挣扎,但黏膜把他的四肢和躯干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右手那半截手臂能动,手指在空气里抓了几下,什么都够不着。
“把我弄下来!把我弄下来!”
陈默的刀已经转向了他腰带左侧。
92式手枪连着枪套被黏膜缠了一半,他割了两刀,把枪套完整地扯了下来。
枪拔出来检查了一下。
弹匣满的,十五发9毫米。保险完好,枪膛干净。
别在腰后。
“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不救我?!”
陈默终于开口了。
“你身上还有什么弹药?”
副队长愣住了。
半秒后,他的表情扭曲了。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复杂的东西——一个指挥过几十次突击行动的特警精英,此刻被粘在墙上动弹不得,而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正在像搜尸体一样扒他的装备。
偏偏他还反抗不了。
“你……疯了吧……”
陈默没接这句话。
他已经转向了旁边的第四个茧。
这个茧里的人也穿着防暴服,体型比副队长小一号。
年轻,二十出头,面罩完全碎了,脸上全是干涸的血和黏液。
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右眼半睁着,瞳孔涣散。
活的,但状态比副队长更差。
陈默的手电扫过他身上的装备。
战术背心上挂了四个弹匣袋,三个满的一个空的。
腰带上有两个手雷袋。
大丰收。
折叠刀继续工作。
割黏膜,剥弹匣袋,掏手雷。
年轻队员的右眼动了动,焦点落在陈默脸上。
“长官……是增援吗……”
声音轻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陈默把第三颗手雷揣进口袋,顺手把这人大腿外侧枪套里的92式也摘了。
“长……长官?”
年轻队员终于看清陈默手里在干什么了。
他没说话。
但一颗眼泪从那只肿成缝的左眼里挤了出来。
陈默走向第五个茧。
第六个。
有的人身上只剩空弹匣,有的还有存货。
他逐一检查,能用的全部收走。
三分钟之内,他从六名被粘住的先遣队员身上扒下了:95式弹匣七个,92式手枪两把连弹匣,M67破片手雷四颗,一把完好的95式步枪,一件基本完好的防弹背心。
他当场把新搜到的防弹背心换上了。
先把雨衣脱掉,把原来那件不知道从哪个队员身上扒的战术背心卸下来——上面被酸液溅过,左胸的防弹陶瓷板已经被腐蚀了四分之一,防护性能大打折扣。
新的这件好得多。
凯夫拉面板完整,前后两块陶瓷板没有损伤,侧面还有附加的软质防弹层。
换好,雨衣重新套上。
弹匣和手雷分配到各个口袋和弹匣袋里。
整个过程中,储备库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些清醒过来的人都在喊。
“别走——求你别走——”
“带我们出去……求求你带我们出去……”
“那些东西会回来的!回来了我们全得死!”
最吵的是副队长。
他的声音已经从最开始的质问变成了彻底的哀求。
“兄弟……兄弟你听我说……你有枪有弹药,把我们割下来,我们一起打出去……我能打……我还能打……”
陈默把最后一个弹匣塞进腰间的袋子里,站直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墙上那些茧。
六个清醒的,三个特警,两个护士,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头。
特警副队长挂在离地大概一米五的位置,整个人被黏膜缠成了蛹,只有右手和脸露在外面。
他喊得脸都紫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另外两个特警队员,一个就是那个年轻的,右手骨折了,左腿也被黏膜裹得变了形,就算割下来也跑不了;还有一个年纪更大的,大概三十五六,左半边脸被酸液灼伤了一大片,眼球都浑浊了。
两个护士都是女的,年纪不大,缩在茧里浑身发抖。
其中一个已经在小声抽泣。
那个老头最安静。
穿着病号服,手上还扎着没拔的留置针,输液管在空中耷拉着,针眼处渗着血。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陈默。
“求你了……”副队长的声音哑了下去,带着一种陈默很熟悉的颤抖。
跟苏晚的那种颤抖一模一样。
刚才在走廊里意气风发、踢门扫射的特勤副队长,被粘在墙上挂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跟一个普通护士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恐惧面前真是人人平等。
“别走……知道吗……我儿子刚满三岁……”
副队长的右手在空气里伸着,五指张开,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不想死在这儿……我真的不想死在这儿……”
陈默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
手背上有一道被爪子划开的伤口,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白色的筋膜。
手指很粗,关节处的老茧很厚。
练过射击的手。
“割不了。”
陈默的回答让副队长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们的茧里面大概率已经被植入了寄生体。
割下来之后,就算不被异形干掉,胸腔里的东西也会在几个小时内破体而出。”
储备库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刺耳。
副队长的脸色灰了。
不是吓白了的那种白,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灰色,像死人刚断气时候的那种。
“你……你怎么知道……”
陈默的视线扫过另外几个茧。
那些胸口已经破开的空茧,破口的边缘从内向外翻卷,创面已经凝固发黑。
“看第三排。
你自己数数有几个空茧。”
副队长没有转头去看。
他不敢。
“那你……那你至少……”他的声音碎成了渣,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至少开枪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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