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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长柏换了身便装，带着罗云冬出了门。党务调查科的办公地点在中央党部大楼后面的一排平房里，灰墙黑瓦，窗户很小，门口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便衣警卫，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着家伙。
顾长柏他们走到门口，警卫伸手拦住罗云冬，面无表情：“先生，请出示证件。”
罗云冬从口袋里掏出自己证件递过去。警卫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立正敬礼，推开门，侧身让路。
院子不大，冷冷清清，几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
顾长柏推开正厅的门，里面烟雾缭绕，七八个人正埋头整理文件、看报纸、打电话，忙得不可开交。
角落里的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沙沙作响，一个戴耳机的人坐在旁边，面前的桌上摊着纸笔，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陈粒夫从里屋走出来，看见顾长柏，脸上堆满了笑，快步迎上来：“顾总指挥，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陈氏兄弟是蒋校长的党务代表，代表蒋校长处理党务问题，此时负责党务调查科的就是陈粒夫。
顾长柏跟着他进了里屋。里屋比外屋大一些，墙上挂着大幅的中国地图，地图上插满了红蓝小旗湘赣、海南、闽西、鄂豫…… 他们已经拿下这么多地方了。
“坐坐坐，我让人泡茶。”陈粒夫一边招呼，一边冲外面喊，“立仁，来客人了！”
门帘掀开，走进来一个人，穿一身深蓝色中山装，瘦削的脸，正是杨立仁。
他看见顾长柏，愣了一下，立正敬礼，喊了声“顾长官”。
顾长柏笑着点头：“杨参谋，好久不见。上海之后已经数月未见了，你调到这儿了？”
杨立仁笑了笑，带着一丝不自然：“报告顾长官，我现在负责党务调查科的无线电培训。主要工作是培训报务员，监听各地电台，破译密码。”
他人都麻了，好不容易给弟弟挑了个有前途的长官，结果弟弟还跑了，当哥真不容易……
顾长柏“哦”了一声，从事情报工作了，他要掉队了。
然后问了一句：“无线电？这玩意儿我懂的不多。你给说说，现在咱们的无线电水平怎么样？”
杨立仁在对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语气变得专业起来：“顾长官，咱们现在的军用电台，基本靠进口。德国、美国的设备为主，但数量不多，只能配到师级以上单位。团以下，还是靠传令兵骑马、跑腿送信。”
顾长柏点了点头：“传令兵，太慢了。战场上差几分钟，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短波通信现在是大趋势。一战的时候用长波，距离近、设备笨重，一个电台得用马车拉。现在改用短波，同等功率能传更远，设备也轻便多了。北伐后期，咱们的主力部队已经开始配备短波电台，集团军、军、师之间，基本实现了无线电联络。”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问题也很明显。第一，电台全靠进口，自己造不出来。第二，电池、电子管、配件都紧缺，战场上坏了，修都没地方修。第三，密码太简单，容易被敌人破译。”
顾长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那你怎么培训？”
杨立仁推了推眼镜：“培训分三块。第一，报务员培训。发报、收报、译码、编码，三个月速成，基本能应付战场需要。第二，机务员培训。修电台、换零件、排除故障，这个难，至少半年。第三，侦听员培训。专门监听敌人的电台，捕捉信号，定位电台位置，破译密码。”
他指着墙上那面插满小旗的地图，“顾长官，您看，这是我们最近三个月的侦听记录。红的是咱们的电台，蓝的是***的，黄的是日本人的。我们在全国各地设了几十个监听站，全天候监听。只要对方发报，我们就能定位他的大致方位。然后配合当地军警，顺藤摸瓜，一锅端。”
顾长柏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旗子，“好！无线电大有可为，以后黄埔军校要有专业的无线电专业。你这一批学员到时候给我几个。”
………………
顾长柏跟着杨立仁到后面的无线电培训班看看。
还没进门，陈粒夫的秘书就在一旁喊:“国民革命军陆军上将，第一集团军副司令，顾长官到！”
顾长柏心想:小伙子不错啊，有前途。不过你漏了，我还是校长，I 'm a teaCher！
………………
顾长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迈步跨进了门槛。
教室里坐着三十来个学员，有男有女，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戴着耳机，面前摆着一台台发报机。
听见通报声，学员们齐刷刷站起来，立正，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顾长柏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忽然停住了。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清秀，乌黑的短发齐耳，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顾长柏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漂亮，而是她的长相，让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江玉燕。
但这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瞬，就被他甩出去了。他定了定神，开口问杨立仁：“那个女学员，叫什么名字？”
杨立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他认出了那个姑娘——林娥，在教会学校念过书，英文好，会发报，是这批学员里成绩最好的一个。他来党务调查科之前，就听说过她的名字。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顾长官，她叫林娥。成绩很好，发报速度全班第一。”
顾长柏“哦”了一声，迈步走过去。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学员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脚步。
林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却微微攥紧了裤子。
顾长柏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你叫林娥？”
“报告长官，是的。”
“想不想换个地方工作？”
林娥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顾长柏嘴角微微翘起：“有没有兴趣做我的通讯秘书？”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了锅一样，学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通讯秘书？顾长官的通讯秘书？那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位置，怎么就落到了林娥头上？
林娥本人更是彻底懵了。这和她的任务安排不一样啊。
杨立仁站在后面，脸色变了好几变。他是黄埔时期的老资格，现在却在搞无线电，辛辛苦苦好几年，到现在才混了个上校。
顾长柏倒好，一句话就给一个刚毕业的女学员许了个通讯秘书。他心里五味杂陈，更关键的是，他刚刚对这个学员有了点感觉。
陈粒夫不知什么时候赶过来了。他刚才在后面处理文件，听秘书说顾长柏在培训班“相中”了一个女学员，赶紧放下手头的事跑了过来。
他一进门就笑眯眯地拱手：“顾总指挥，您这是慧眼识珠啊！林娥确实是这批学员里最优秀的，发报快，字写得漂亮，人又机灵。您带回去当通讯秘书，那是她的福气！”
他又转向林娥：“林娥，还不快谢谢顾长官！”
林娥这才回过神来，立正敬礼：“谢谢顾长官提拔！”
顾长柏摆了摆手：“别谢我，好好干。”
他转身对陈立夫说，“陈主任，人我带走了。手续你办。”
陈粒夫连连点头：“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他巴不得这样，他们兄弟两个人虽然现在位高权重，但是根基很差，能通过这个林娥和顾长官搭上关系，他巴不得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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