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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紧紧揪住衣角。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微弱的电子音。
沈清不敢去看林秀芝的眼睛,她将视线投向病床上的顾言。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不加掩饰的卑微与哀求。
昨晚她发了疯,用碎玻璃抵着咽喉,逼着顾言发下不离婚的誓言。
如果现在顾言开口,把她逼宫的真相说出来,那她最后的一丝体面就会在母亲面前荡然无存。
“妈……”
沈清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地开口。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随口编造出一个极其拙劣的借口。
“是我……是我早上看顾言醒了,想给他削个苹果。”
沈清咽了一口唾沫,“刀太滑了,我笨手笨脚,不、不小心划伤的……”
空气陷入凝滞。
这是一个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理由。谁削苹果能把刀口划到自己的大动脉边上?
沈清说完这句话,心脏直接悬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等待着顾言毫不留情的冷笑与拆穿。
顾言靠在床头。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沈清僵直的身体,看着这出劣质到极点的话剧。
但他并没有当场戳破。
“嗯。”
顾言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多看沈清一眼。
“她确实笨手笨脚。”
他顺水推舟,接下了这个荒诞的谎言。
这句话一出,林秀芝的注意力瞬间被完全转移。
她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紧抿,一股无名火直接窜上了头顶。
她转身大步走到沈清面前,抬起手,指着沈清的鼻尖就开骂。
“削个苹果都能划到脖子?!你当这是拍电视剧呢!”
林秀芝的大嗓门在病房里震天响,“顾言平时在家里,那是把你当活祖宗一样伺候!饭做好了端到桌上,水果切成块插上牙签递到你手里!”
沈清瑟缩着肩膀,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平时那个执掌几十亿盛久集团、雷厉风行女总裁的架子,此刻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扒得一干二净。
“你平时在外面管着几十亿的公司,不是挺能耐的吗!开会的时候指着高管的鼻子骂,威风得很!”
林秀芝手指快要戳到沈清的额头上,“怎么现在让你照顾个病人,你就这么毛手毛脚!你连拿把刀都能伤了自己,你离了顾言还能干什么?!”
骂声毫不留情。
林秀芝越说越觉得顾言受了天大的委屈,对沈清的责备更是不留余地。
“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工作!除了赚钱你还会点什么?这个家要不是顾言里里外外操持着,早乱套了!”
林秀芝厉声呵斥,“你就不能让小顾省点心!”
整整三分钟。
林秀芝的骂声在病房里回荡。
沈清全程低着头。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骨节泛白。
痛骂完沈清,林秀芝气呼呼地转过身。
面对病床上的顾言时,她脸上的刻薄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心疼的表情。
林秀芝走到床边,伸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言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小顾,这三年,真是委屈你了。”
林秀芝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清清这丫头,从小脾气就臭,被家里惯坏了。她也就是在生意场上横一点,回到家什么都不会干。这三年要是没有你,她连热乎饭都吃不上。”
林秀芝看着顾言,满眼都是对这个女婿的肯定,“你多担待。这个家,没你不行。”
病房墙角的空调出风口吹着冷风。
林秀芝这句话,是对顾言三年付出的最高肯定。
但这些话落在沈清的耳朵里,却刺耳无比。
她这三年做了什么?
她在君悦阁那个见不得光的修罗场里,当着苏海市最顶级的门面。
她穿着高开叉的红旗袍,在那些贪婪的男人堆里左右逢源、虚与委蛇。
除了那些被迫的逢场作戏,她还为了释放所谓的压力,打着应酬的幌子在外面和朋友闺蜜肆意玩乐,毫无愧疚地挥霍着顾言在家里为她撑起的那份安稳。
她用最无耻的谎言,把这个干干净净的男人困在滨江壹号院里。
而顾言却为了这个家,收敛了足以震惊国士的逆天算力,甘心在厨房里洗了三年的碗。
强烈的现实落差。
肮脏与干净的极致对比。
沈清被无尽的懊悔与自责彻底淹没。
她的眼眶红得发烫,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底疯狂打转。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行把喉咙里的呜咽咽了回去。
她羞愧得连抬起头看顾言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林秀芝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常反应。
她拉着顾言又叮嘱了几句。
“这鸡汤你得喝完,我专门去市场挑的散养土鸡。”
林秀芝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我就先回去了。有事你直接电话。”
“好。妈慢走。”顾言平稳地回应。
林秀芝风风火火地提着空手提包走出病房。
“砰。”
实木病房门被紧紧关上。走廊里的高跟鞋脚步声渐行渐远。
门合上的那个瞬间。
沈清整个人如释重负地垮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紧绷到极致的背脊微微弯曲。
她抬起手,用力抹去眼角即将掉落的眼泪。
她快步走到病床前,原本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顾言刚才没有拆穿她,这不仅保全了她在母亲面前的脸面,更被她视为顾言彻底心软、愿意重新接纳她的信号。
沈清站在床边,满眼感激地看着顾言。
“老公。”沈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姿态极其卑微柔软,“谢谢你。刚才……谢谢你帮我瞒着妈。”
话音未落。
病床上的顾言缓缓抬起头。
仅仅是一秒钟的时间。
顾言眼底应对岳母时那微末的温和感瞬间褪尽,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冷。
那是一种上位者看透猎物所有筹码后,即将进行终极收割的漠然。
沈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谢就不必了。”
顾言开口。声音平直,冷硬得没有任何起伏。
他靠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盯着沈清的眼睛。
“现在。把君悦阁这三年,所有核心会员的流水名单。以及,君悦阁内部监控的所有原始备份。”
顾言顿了一秒。
“全部交给我。”
图穷匕见。
没有缓冲,没有过渡。直接将刀口抵在了沈清最致命的软肋上。
沈清脸上的感激在这一刻瞬间僵死。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抽干。
她瞪大眼睛,脸色比那块纱布还要惨白。
交出名单和监控备份?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轰然砸在她的神经上。
君悦阁是她这三年用命拼出来的盘子,那里面的流水名单,记录着苏海市顶层圈子里无数见不得光的权色交易和利益输送。
更致命的是监控备份。
那些监控里有什么?
有她穿着那些极其露骨的衣服,端着酒杯在形形色色的老狐狸面前陪笑斡旋的画面。
有她为了拿到项目,强颜欢笑迎合他人低俗笑话的不堪姿态。
那是她烂在骨子里的秘密。
是她这辈子打死都不愿意让顾言看到的东西!
沈清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双腿一软,双手本能地抓住了病床边缘的金属护栏。
“我……”
沈清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她想狡辩,想用商业机密来搪塞。
但在顾言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面前,所有的借口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顾言看着她剧烈颤抖的瞳孔。
他没有任何退让。
顾言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直接锁死了沈清所有的退路。
他盯着沈清惨白的脸。
“怎么?”
顾言的声音极低,犹如来自极寒深渊的逼问。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力。
“你昨晚拿着碎玻璃抵着自己的脖子,信誓旦旦说的一切配合。”
顾言的目光像锐利的手术刀,一层层切开沈清虚伪的表皮。
“连十二个小时,都维持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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