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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头看着苏晓鱼,眼神里只剩下最纯粹的绝望和迷茫。录音在别人手里,谎言已经被顾言看穿,实力差距被无情揭露。
她陷入了真正的死局。
苏晓鱼低下头,看着这个输得一塌糊涂的女总裁。
“师兄比你想象的更坚强。”
苏晓鱼抛出了最后的一句话,语气中褪去了刚才的攻击性,只剩下绝对的客观。“如果你还想挽回他,就不要再欺骗他。”
苏晓鱼停顿了一秒。
“录音我不会主动交给他。我尊重师兄自己查清一切的权利。”
苏晓鱼给出最后的底线。
“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继续用谎言去圆谎,你们会是不死不休的仇人。全盘托出,把决定权交还给他。生或者死,你自己选。”
说完这句话,苏晓鱼没有任何留恋。
她转过身,踩着平底鞋,步履平稳地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厅。
电梯门开启,又缓缓合上。
浅灰色的风衣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VIP病房外的长走廊里,只剩下沈清一个人。
头顶的冷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地砖上,玻璃碎屑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芒。
沈清呆呆地坐在地上。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苏晓鱼刚才的话语。
“如果你还想挽回他,就不要再欺骗他。”
“生或者死,你自己选。”
沈清闭上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坦白。
这两个字在她的世界里,比剧毒还要可怕。
坦白意味着撕开三年来最丑陋的伤疤,意味着承认自己怀上了别人的野种,意味着让顾言这个有着极度精神洁癖的男人直面最恶心的背叛。
就算她也是受害者,就算她真的毫不知情。
但囡囡,确实叫了顾言三年的爸爸。
一旦开口。
盛久集团的女总裁光环将彻底粉碎。
她会在顾言面前变成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一个隐瞒真相的自私鬼。
顾言一定会走,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可是。不坦白呢?
顾言刚才在病房里冷漠到极点的眼神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那是一种看着垃圾、看着陌生人的眼神。他看穿了她的避重就轻,看穿了她发毒誓背后的虚伪。
如果不把三年前海港城游轮上的事情彻底说清楚,顾言就会永远认定她是一个背着他在外面乱搞、烂透了的女人。
更何况,苏晓鱼手里还握着那份致命的录音。只要顾言一查到底,所有的遮羞布都会被无情扯下。
到那时,不仅是婚姻破裂,顾言对她的报复,将会是毁灭性的。
两杯毒药摆在面前。
沈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在这条走廊里坐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的时间,她将过去三年里与顾言点点滴滴的画面在大脑里过了一遍。
顾言做的一桌热饭,顾言在她发烧时守在床边的侧脸,顾言看囡囡时那种温柔到极点的目光。
她尝试去想象一个彻底没有顾言的世界。
想象自己每天在商场上与那些老狐狸厮杀得鲜血淋漓后,拖着疲惫的躯壳回到滨江壹号院。
推开门,迎接她的不再是暖黄色的灯光和厨房里升腾的热气,而是死一般的漆黑与寂静。
想象深夜胃病发作痛到痉挛时,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会立刻翻身下床为她熬药煮粥的男人。
想象囡囡哭闹着满屋子找爸爸,而她只能在一旁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崩溃无助。
在那个剥离了顾言的世界里,她仿佛被流放到了一座极寒的孤岛。
失去顾言这个唯一的精神锚点,她拥有的这一切财富和地位,全都会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冰冷数字,将她活活困死在窒息的孤独里。
她真的不能失去他。
沈清缓缓睁开眼睛。
原本充满绝望和迷茫的瞳孔深处,慢慢汇聚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执念。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一种近乎病态的决绝。
既然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既然谎言已经无法维持。
那就赌一把。
赌顾言过去三年对她付出过的真心。
赌那个男人内心深处依然残存的一丝悲悯。
赌她把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彻底撕开给他看时,他会不会心软。
沈清双手撑着冰冷的地砖。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腿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半跪而麻木僵硬,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细微的血丝。
她没有任何包扎的动作。
她低下头,理了理身上那件因为拉扯而皱巴巴的高定职业套装。
伸手,将散乱在脸颊两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弯下腰,用手心抹去高跟鞋尖沾上的灰尘。
这是一种本能的整理。
哪怕即将走向审判台,盛久集团的总裁也要保持最后的体面。
沈清转过身,面向顾言所在的VIP病房。
木质的病房门紧闭着。
门后,是她这辈子唯一想抓住的光。
沈清迈开脚步。
一步,两步。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鞋底偶尔碾过细碎的玻璃渣,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她走到病房门前停下。
右手抬起,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五根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泛出苍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顺着气管进入肺部,带着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
眼中最后的一丝动摇被彻底抹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死寂。
沈清手腕发力。
“咔哒。”
极轻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走廊尽头响起。VIP病房的实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沈清侧着身子,屏住呼吸,动作极其缓慢地挤进病房。
恒温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微弱的运转声。病房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那一台心电监护仪的屏幕散发着冷幽的绿光。
光影交错间,顾言侧头沉睡在雪白的病床上。
他的面部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苍白,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输液管里的透明液体正一滴一滴顺着软管流入他的静脉。
沈清站在原地,双腿发僵。
她没有直接凑到床前嘘寒问暖,也没有再端起那副受尽委屈却依然大度的贤妻架子。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床侧。
伸手拉过一把白色的塑料靠背椅,在距离病床边缘足足半米远的位置坐下。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且充满防备的安全距离。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死死交叠在膝盖上。
高定职业裙装的下摆被她抓出深深的褶皱。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缓慢流逝。
墙上的电子挂钟无声地跳动着数字。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多小时,沈清维持着同一个僵硬的坐姿,连挪动一下身体的幅度都不敢有。
走廊里苏晓鱼那句冰冷的警告,还有刚才病房里顾言看着她时那种看垃圾一样的冷漠眼神,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循环播放。
坦白。这两个字重逾千斤。
极度的恐慌顺着她的尾椎骨不断上攀。
盛久集团总裁的本能驱使着她想要逃离这里,想要继续用更高级的谎言去粉饰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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