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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柔忙向人见礼,已经登车的顾知静听见动静,也赶忙爬下来行礼。周围错落响起“太子殿下万福”。
沅薇立在原地,象征性朝人福了福。
“不必劳烦殿下,我与家中姐妹同往即可。”
身后顾知静嫌弃剜她一眼,悄悄抬头,见太子亦面露不悦,心下立刻有了打算。
“薇妹妹,咱们三姐妹同乘太挤了,既得太子殿下好意,你承恩便是!”
说完,拉上顾知柔匆匆登车,“起程!”
“诶——”
马车就这样扬长而去。
而冯继噙笑走到她面前,“薇姑娘,请吧。”
沅薇气结,又无可奈何,总归自家马车已经追不上了。
被人搀扶着,登上那金辂车。
她在侧旁位置落座,与人隔开一段距离,两手端放膝上,垂眸不语。
萧柄权见她这模样,却是失笑:“还在吃味?”
沅薇诧异抬头。
男人敛起笑,认真解释:“赵家一直在游说母后,欲争太子妃之位。可你放心,孤只会给赵氏女侧室位份,往后你在上她在下,想怎么惩治都可以,她始终越不过你去。”
沅薇听着这话,起先是惶惑,不知他为何忽然就提起赵菁华。
待反应过来,便是一阵浓重的荒诞和无力涌上心头。
这男人竟以为她在拈酸吃醋!
以为是当日望江楼外,他送了赵菁华回家,自己今日才故作疏远。
落于膝头的指节紧了又紧,她实在忍不住说了句:
“殿下要娶谁,与我并不相干。”
萧柄权却又笑,“多大了,还这么爱使小性子。”
沅薇彻底闭上了嘴。
七岁与人相识,如今都十八了。
可在这男人眼里,仿佛她永远都是个不谙世事的幼童,说什么、做什么,也全被当作闹小孩脾气。
既如此,那干脆什么都别说,省些力气。
可萧柄权却话锋一转:“孤都与你分说清楚了,总该轮到你了。”
沅薇:“我说什么?”
“那日究竟为何去望江楼?”
是了。
后来自己绕道去堵许钦珩,他还不知情呢。
沅薇低垂眼眸,浑圆的眼珠悄悄一转,“殿下,我那日便说了,想吃那儿的茶饼。”
“老师尚在狱中,你有这等闲心?”
“那殿下想我去做什么?”她忽又扬起声调,“打听到殿下的行踪,特意赶去与人争风吃醋?”
说完侧过身,彻底不再看他。
“殿下未免太看轻我!”
萧柄权被她这样一闹,质问的话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心底却始终存着疑虑。
怎会那样凑巧?
他传许钦珩在望江楼相见,沅薇便也到了望江楼来。
难道不是求见一回无果,这才有了第二回?
可不等再说些旁的,公主府便已然到了。
萧柄权不再追问,率先下了车去。
沅薇躬身出来时,一只宽大匀称的手便已递到面前。
她是不想扶的,可方才已使过小性子,没有再忤逆的道理。
搀上那只手,徐徐踏落车梯。
“太子殿下到——”
内侍的唱喝一门又一门递进去,先到的顾家大房两姐妹就候在府门外。
见状,顾知静暗自松一口气,心道有太子恩宠顾家便还没完。
顾知柔则是痴痴望着,眼底遮掩不住的艳羡。
而这一幕,也落在后方马车内,男人眼中。
天放晴,冬日暖阳普照。
那从华贵金辂车走下的一双男女,周身似镀着层柔和金光,手掌交握那一瞬,姿态是如此亲昵、温馨,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钦珩落下锦帘,靠着窗。
笼于袖间的手心在发热、发痒。
仿佛本该落在自己掌间的东西,落到了旁人那里。
这边沅薇下了车,便立刻收回手。
跟在萧柄权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里走时,她在心底悄悄打定主意,待进了宴厅,便寻机坐去萧令仪身侧。
谁知她这太子皇兄都到了,萧令仪却还未露面。
倒是一身绯锦的赵菁华,杏目圆睁,大庭广众便问:
“殿下怎会和她一起来?”
霎时,厅内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太子中意顾沅薇,赵菁华又一心想做太子妃,这在上京贵眷之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众人都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公主府设宴又从来男女同席,萧柄权留意到几个纨绔,不怀好意窥视自己身后的小人儿,当即携起沅薇的手,一同行至上首落座。
随后才给了冯继一个眼神。
冯继会意开口:“赵姑娘,不得无礼。”
他细而柔的嗓音特意咬重“姑娘”二字,赵菁华如何听不出来,这是在特意点她。
她仍待字闺中,还并非太子妻妾,于情于理都是不配问这些的。
“殿下恕罪。”
不情不愿赔了一礼,讪讪坐回去,赵菁华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实在想不通,两日前还抛下顾沅薇,体贴送自己回家的男人,怎么转眼又和人搅和到一起去了。
偏偏方才与一众贵女闲谈时,她已夸下海口,暗示自己与太子好事将近。
眼下,那些人看她的眼光都显出异样。
她在心里骂了顾沅薇一遍又一遍,正不知如何自处之时,余光内,一道颀长男子身形穿过庭院,进到廊下。
赵菁华眉目一松,暗道天助我也。
“老话说得好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忽而朗声笑问:“顾沅薇,你还记得探花郎吗?”
门外许钦珩脚步一顿。
而门内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带着些微惶惑,望向上首的沅薇。
当年她要下嫁许湛,此事除了父母心腹,并无旁人知晓。
却偏偏有一回,她和许湛从望江楼出来,被赵菁华撞了个正着。
哪怕她极力掩饰,说同行少年只是父亲捐资的书生,却还是被疑心,告发到太子面前。
随后,许湛就被调往幽州。
这些旧事三人心知肚明,顾家大房姐妹也略知一二,几人皆悄悄变了脸色。
萧柄权正欲亲自开口,呵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赵氏女——
衣摆却被人牵了牵。
顺着那纤细柔荑,对上少女眸光镇定。
“探花郎三年出一个,不知你说的是哪个?”
沅薇迎着众人窥探打量,气定神闲,粉玉一般的面上也流露些出许惶惑。
而赵菁华顶着太子眸光肃杀,心底已有些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回:“你心知肚明!”
沅薇弯一弯唇,她虽不是什么端庄娴雅的真闺秀,可在人前,还是最会装模作样的,开口轻声细语。
“如此说来,我还真知道一个……”
“也就那一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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