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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的物件,比如明清的瓷器、近代的书画...她周彤确实见得多了,也看不上。但浮雕...
她还真没见过。
说句实话,浮雕这种东西在考古发掘中,是极为罕见的。
原因无他,太费力了。
你想想,青铜器可以翻模铸造,书画可以卷轴收藏,陶瓷器可以入窑烧制,哪怕是一座完整的墓葬,也就是规制结构上做文章。
可是浮雕呢?那是要在石壁上,一锤一凿的硬生生刻出来的。而且不是画几笔线条就行,是要把人物、场景、动物的立体轮廓全部雕出来,每一道衣纹、每一片鳞甲都要耗费匠人数以月计的工时。
这种东西,成本太高,工期太长,对工匠技艺的要求又极致苛刻。
在中国古代,能称得上有历史价值的浮雕作品,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莫高窟的壁画是画上去的,龙门石窟的佛像倒是雕的,但那毕竟是宗教造像,是信仰的供奉。
真正以叙事为目的、完整记录历史事件的石质浮雕,在整个地下墓葬体系中,几乎算得上是绝无仅有。
而此刻,内殿两侧墙壁上,整整九幅这样的浮雕就摆在我们面前。
周彤那边彻底没动静了,直到我都看到第五幅了,她才缓过神来,转过身看向我,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薛亮,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我摊了摊手,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不是真的,你那眼前是投影不成?
我继续把视线放回眼前的浮雕上。
这是新王的登基大典,画面上,新王头戴金冠,身披锦袍,端坐在一张高台之上,手中举着一只酒杯。在他面前,是乌泱泱跪伏一地的臣民。
但在新王的旁边,还盘腿坐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同样一身锦袍,衣服样式似乎与新王略有差异,但身形和新王几乎平齐。
我能得看出来,新王跟他碰杯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亲近。
说白了,俩人的地位相当。
嗯,最起码,在此刻的地位是相当的。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齐师爷:“师爷,这从龙之功的说法...怕是站不住啊。”
即便功劳再大的大臣他也是下属,任何一个君王都不会对下属摆出一副如此亲近的姿态。
齐师爷还没说话,翻到是李维察觉到了我话中的漏洞,开口道:“什么师爷?你俩之前认识是不是?”
我跟师爷扭头轻轻扫了李维一眼,跟看傻子一样。
我们谁都没理他,继续挪步看向第六幅浮雕。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第六幅浮雕的内容,是之前师爷从未提及过的。
我站定脚步,手电筒的光束打上去,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这幅浮雕画面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王宫广场,广场上堆满了尸体,鲜血汇成了小溪,沿着石板的缝隙流淌。
士兵们手持刀剑,正在大肆砍杀。
跟每一任篡权多位的臣子一样,这是在清洗前任的旧势力啊!
不过真正让我瞳孔一缩的,是画面中的一个细节。
在那些负责杀戮的士兵当中,有一群人的打扮,跟其他人明显不同。
他们穿着一种样式奇特的铠甲,头盔上竖着一根像翎羽一样的东西,手中的兵器也不是常见的刀剑长矛,而是一种弯月形状的短刃。
这帮人在画面中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甚至可以说,他们才是这场清洗的主力。
“这不对啊。”我说。
“什么不对?”阿欢凑过来问。
“你看他们的铠甲。”我指着那些打扮特殊的士兵,“新王的部队装束是一样的,但这些人,装束完全不同。他们不是新王的人。”
齐师爷也凑近了看,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第七幅浮雕紧挨着第六幅。
画面上的氛围截然不同,不再是杀戮和血腥,而是一场盛大的庆祝。
两支部队在广场上席地而坐,面前摆满了酒肉,篝火熊熊燃烧,士兵们举杯痛饮,歌舞升平。
在这个画面的正中间,放着一口巨大的锅,锅里煮着一条蛇,蛇头搁在锅沿上。
嗯,这帮人确实牛逼,那蛇有毒哇,就这么煮了吃了?
第八幅浮雕的内容仍然有些出乎意料。
这一幅依旧是追击蛇群的场景,但画面中追击蛇群的人,已经不是新王的部队了。
而是刚才在第六幅浮雕里出现的那群穿着特殊铠甲、拿着弯月短刃的人。
他们追杀蛇群,姿态凶狠,下手果断,一条条蛇被砍成几段,蛇血染红了地面。
新王的士兵反而退到了画面边缘,似乎只是旁观者。
最重要的,周边的地形也变了,从山林变成了一望无垠的沙漠。
“怎么追击的人换了?”阿欢疑惑地问道。
我没答话,目光落在了第九幅,也就是最后一幅浮雕上。
这一幅浮雕的内容,是新王给那个同饮之人送别的场景。
画面上,城门大开,新王站在城门内侧,那些穿着奇怪的部队站在城门外侧,汇聚成了一支长长的队伍,队伍里每个人都背着行囊,牵着一匹又一匹驮着重物的马匹。
马背上驮着的箱子,雕刻得极为精美,上面甚至能看到珠光宝气的纹路,显然是装满了金银财宝。
新王伸出手,似乎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浮雕到此为止。
我盯着最后一幅浮雕看了很久,心里逐渐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场从颠覆王朝、斩杀大蛇、登基称王、清洗旧部、煮蛇庆功,到最后礼赠重宝的全过程,看起来像是一段完整的王朝更迭史。
但这里面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这些打扮明显不同的人,到底是他娘的谁啊?
我转过头,看向齐师爷。
他也在盯着最后一幅浮雕出神,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沉思还是别的什么。
我跟他对视了一眼,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紧接着,数道沉闷的轰隆声,从地底深处滚滚涌来。
整个内殿的石板地,都在微微颤抖。
我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我们来时的方向。
下一瞬间,那个方位传来金胖子撕心裂肺的吼叫:
“跑挖!水涨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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