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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站定之后就开始原地抬弓射击的陷阵幻兵,此时就像是一座座凭空拔地而起的临时箭塔。它们双腿死死地扎在泥岸凸起的湿滑矿石或者断裂的树桩上面,手臂极其稳定。
一发发箭矢破空而去,将天空中黑压压扑来的瘴羽鸦群成片地射落。
羽毛和黑血像雨点一样砸进泥水里。
与这些稳固的箭塔不同,那些边走边射的幻兵,则更像是一支支在战场边缘灵活穿插的游骑兵。
它们贴着发臭的腐水边缘横切,深蓝色皮靴在泥地上踩出大片的水花。
通过一刻不停的积极跑动,将那些体型庞大、动作却相对迟缓的腐沼巨蜥和焦油盲鳄牵引得团团转,极大地消耗着魔物们的体力。
巨蜥的尾巴在泥潭里疯狂乱砸,却只能掀起漫天的恶臭黑泥,根本碰不到这些灵活的影子。
那些负责诱敌的幻兵,表现得就像是一群经验丰富的轻装斥候。
它们死死盯着魔物追击和转身的空档。
每当食腐沼鬼因为转身而露出破绽的刹那,这些幻兵就会突然抬手射出一支无声的冷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该合拢的包围圈,被硬生生切成了几条乱线。
天上的瘴羽鸦被压住。
地面的泥鳞人和沼鬼互相卡位。
腐骨血蝇群想从缝隙里钻进来,又被几道移动幻兵带着绕了半圈,撞进腐沼巨蜥甩起的泥浪里。
腐冠蟾王的蟾鸣还在。
低沉,厚重,压着潭面一圈圈铺开。
可那些魔物已经没法像刚才那样听令了。
它们听得见蟾鸣。
也知道蟾王在催它们围杀那个小虫。
问题是,眼前的小虫太多了。
每一个都像真的。
每一个又都不像真的。
追一个,另一个从侧面射箭。
不追,对方又会站在不远处,把箭一支支钉进它们身上最难受的位置。
维克多的真身,就在这些魔物与幻兵之间继续踏步。
【燃旌霸王步·夺旗·折旌步】
他的落点不再只围着腐冠蟾王转。
魔物潮本身,也成了他的猎场。
一只腐沼巨蜥被三道幻兵牵着连续转向,尾巴扫空了两次,第三次干脆拍在泥鳞人身上。
就在它身形失衡的一瞬,维克多从它侧后方斜斜切过。
脚步落下时,一缕看不见的兵势,被他从那片混乱里扯了出来。
像从一团乱麻里抽出一根绷紧的线。
维克多继续移动。
他踩过一片被血蝇搅浑的黑水,身体向左一折,避开盲鳄甩来的尾巴。
尾巴砸进泥地,轰出一大片臭水。
一道诱敌幻兵正好从旁边掠过,把追来的两只食腐沼鬼引进那片臭水里。
沼鬼脚下一滑。
维克多再踏一步。
又一缕兵势入手。
这种感觉,比单独从腐冠蟾王身上夺势要轻得多。
五阶蟾王的势,又厚又沉,像潭底压着的黑石。
这些三四阶魔物的势却杂乱。
有凶性,有冲劲,有畏惧。
一旦被打散,就到处都是可以下手的地方。
维克多越走越顺。
身后的暗红旌旗,也在一点点变得清楚。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一道“游骑”幻兵正在边退边射。
三只黑瘴泥鳞人拖着锈斧追上来,脚步踩得烂泥四溅。
那幻兵没有急着后撤。
它先向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一箭射在最前面那只泥鳞人的膝盖上。
紧接着一箭擦着斧刃飞过,震得对方双手一偏。
最后一箭落在右侧泥鳞人脚边,把一片腐泥炸开。
三只泥鳞人被连续逼退。
幻兵背后那道本来很淡的小旗,忽然清晰了一些。
旗杆更直,旗面更红。
与此同时,维克多背后的主旗也跟着染上一抹更深的暗红。
维克多眼神微动。
看来幻兵不是单纯的消耗品。
它们只要在战场里完成击中、牵制、逼退、诱敌这些动作,也会从敌阵里夺来一部分兵势。
就像一支支派出去的小队。
只要拿到战果,便能把战果挂回主旗上。
这个念头在维克多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没有停下来细想。
他直接向右一踏,身体与一道定点炮台式幻兵重合。
那道幻兵正在泥岸高处开弓。
身边的五六个幻兵配合,连续射落了三四只瘴羽鸦,身后小旗已经凝实了一小截。
维克多撞入它身体的瞬间,幻兵散成暗红流光,顺着他的肩膀、手臂和脊背涌回体内。
下一刻,他握弓的手猛地一沉。
肩背像被一层沉稳的甲片托住,手臂里的筋肉也像被重新拧紧。
维克多抬手就是一箭。
箭矢飞出时,风声更重。
一只正准备俯冲的瘴羽鸦被直接射穿胸口,身体倒飞出去,连着撞散了后面两只瘴羽鸦。
下一步,他又与一道边走边射游骑幻兵交错。
这道幻兵刚刚绕着腐水边缘跑了半圈,连着牵制了腐骨血蝇群和一批泥鳞人。
它身后的小旗旗杆细一些,却更灵动。
幻兵回归的瞬间,维克多这次的感受是他的手指变快了。
搭弦、拉弓、放箭。
三个动作之间的空隙被压得很短。
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油,落在了他的关节和肌肉之间。
本来需要一次呼吸才能完成的连射,现在半息就能打出去。
三道箭光几乎前后贴着飞出。
逼退黑瘴泥鳞人,同时射散腐骨血蝇群的前锋,还有一箭从两只食腐沼鬼之间穿过,钉进后方腐沼巨蜥张开的嘴里。
巨蜥痛得猛一低头。
正好把身边几只泥鳞人撞进腐潭边缘。
维克多嘴角轻轻一动。
这些玩意儿比他想象中还好用。
不是简单地多出几个影子。
而是把战场拆开,让每一个幻兵都去执行一种战术。
等它们打出战果,再把那份战果带回自己身上。
就像真正的军队。
斥候诱敌。
游骑牵制。
箭塔压阵。
当然最后所有功劳,全部归到主帅手里。
维克多的脚步开始变得更大胆。
有时,他故意放开一道缺口,让腐骨血蝇群冲进来。
等血蝇群快要合拢,他再踩出三道斥候幻兵,把它们往瘴羽鸦群的位置一带。
两股飞行魔物撞在一起,黑羽和血虫在半空搅成一团。
有时,他让定点幻兵扎在泥岸凸起处不动,硬吃几波冲击。
等小旗凝实到一定程度,便亲自过去回收。
力量、攻速、移速全都叠在了自己的身上。
几轮交锋之后,深潭岸边的局势彻底反转。
魔物潮还在。
数量也依旧很多。
可它们打得越来越没章法。
瘴羽鸦群被迫飞得更高,失去了俯冲优势。
腐沼巨蜥被牵着来回转身,庞大的身体反倒成了阻碍。
焦油盲鳄每一次扑咬,都像是在帮维克多清理身边的追兵。
黑瘴泥鳞人越追越散,锈斧举得高,却总是劈不到该劈的地方。
蟾王的鸣叫还在低沉回荡。
可声音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统治整片泥沼。
维克多的脚步声越踏越重。
陷阵幻兵的弓弦声也越来越响。
箭矢的破空声充斥着天际。
那些声音并不比蟾鸣更大。
可它们更密,更准,也更有节奏。
像另一套军令,在黑瘴与腐水之间不断传递。
慢慢地,蟾王的王令被盖住了。
泥沼中魔物耳里的蟾鸣越来越轻。
维克多身后的王旗越发凝实。
旗杆之上,隐约盘踞着一条黑龙的影子。
旗面从暗红一点点变成猩红。
那不是魔气。
也不是血腥邪力。
而是战场上的兵势、杀伐、压迫和胜机,被一次次夺来之后,凝成的颜色。
像从千万人的尸体上卷过。
又像被一整座战场的热血浸透。
旗风向外一掀。
周围黑瘴被硬生生撕开一片。
腐水深潭的边缘露出底下白森森的兽骨。
那些骨头堆在黑泥里,不知已经烂了多少年,此刻却被猩红旗光照得格外清楚。
像是某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里的霸主,曾经扛着这面旗,踩过山河与尸骨。
腐冠蟾王终于不再只是烦躁。
它感觉到了危险。
那不是箭矢带来的危险。
也不是龙息那种从天而降的威胁。
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
它的“王势”,正在被剥走。
它唤来的魔物潮,没有把那个人类淹没,反而成了对方立旗的柴火。
维克多双目一凝。
【瞳术·先见之明】
腐冠蟾王庞大的身体微微一僵。
蟾王头顶那圈黑色菌伞组成的王冠,止不住地颤抖。
大片黑粉从菌褶里洒落,像一场脏兮兮的雪。
维克多看着潭心那头被杀意惊觉的五阶魔物,轻轻吐出一口气。
“闹也闹了,玩也玩了。”
“差不多该散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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