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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瘴泥沼的深处,藏着一片面积广阔的深潭。这里没有任何活水注入,潭水早已彻底死去。
与其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水坑,不如说它是一座由腐败物质堆砌而成的王座。
水面上漂浮着半腐烂的巨大兽骨、成片的黑色浮萍,还有一层层厚厚的菌丝泡沫。
深潭中央,趴着一头体型足有小木屋那么大的巨型魔蟾。
这是腐冠蟾王。泥沼里凶名赫赫的五阶“王级”魔物之一。
它的身体异常肥大,灰黑色的粗糙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毒疣。
这些毒疣就像是活着的泉眼,每隔一小会儿,就会往外渗出浓稠的墨绿色黏液。
黏液顺着蟾王庞大的身躯滑落,把周围的潭面染出了一大片令人作呕的墨绿色油光。
在蟾王的头顶,还生长着一圈黑色的巨大菌伞。
菌伞的边缘微微向上翻卷,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顶专门为这头怪物打造的黑暗王冠。
维克多站在深潭外围的一截枯木阴影下。
【燃旌霸王步·奇步·衔枚】
他的动作宛若古代军队在夜晚劫营般隐秘。
不惊飞鸟,不响衣甲,甚至连落在烂泥上的靴子都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附近水洼里有几只负责外围警戒的低阶魔物。
它们只是疑惑地晃了晃有些干涩的眼睛,感觉眼前好像闪过了一道灰色的影子。
等它们再仔细看时,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以为是泥沼里常见的瘴气扭曲了视线。
之前跟着哈维小队进入泥沼外围的时候,他特意花时间打听了一下这里五阶魔物的大致分布情况。
【天时弓术·雾隐】的探查,加上【伪血亲眷】通过枯树根传导回来的震动,正好在这片区域探到了一个庞大的生命源。
于是他顺着脑海中钩织出的地图,一路找了过来。
高空之上,黑色的瘴气被狂风撕开。
泰罗斯正收拢着双翼,远远地在云层下方盘旋。
尽管泰很尊重契约伙伴的隐私。
可尊重归尊重。
对于新战技的好奇也是真的好奇。
而罗斯那颗脑袋早就急得不行。
巴不得一头扎下来,凑到潭边看热闹了。
维克多将眼前的战局,通过因果线同步了过去。
腐潭。
蟾王。
所有画面,都实时地传到精神链接里。
罗斯立刻兴奋了起来。
“这个够大!”
“维克多,快打它!”
维克多嘴角动了动,没有回应罗斯的催促。
他向前走了一步。
脚落下时,泥岸边缘一圈极淡的暗红色波纹,贴着地面散开。
【燃旌霸王步·夺旗·折旌步】
腐冠蟾王灰蒙蒙的眼珠,终于转了过来。
它看见了维克多。
也只看见了维克多。
一个人类。
没有坐骑。
没有军队。
甚至没有马上拉弓。
他就站在深潭边沿,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
不进潭。
也不退走。
蟾王喉囊微微鼓了一下。
潭面随之冒出几串毒泡。
维克多踩着深潭边沿,斜斜切向左侧。
速度不算最快。
可那一步落点很怪。
正好踩在蟾王视线刚刚转过去,还没来得及重新锁定的地方。
蟾王眼珠跟着一转。
维克多又变了方向。
这次他像是要突进。
身体重心前压,猎装下摆被风带起,脚尖已经贴近腐潭最外一圈黑色浮萍。
可就在蟾王喉囊鼓起,准备喷出毒雾的前一瞬,他又轻轻一错步,贴着潭边斜切了出去。
那口毒雾没有吐出来。
憋在喉囊里。
腐冠蟾王的前爪往下一压。
潭底一块泡得发黑的石头,被它硬生生按碎。
维克多还是没有攻击。
他只是绕。
绕营,踩线。
诱敌,压迫。
深潭中央是蟾王的领地。
可潭边这一圈湿滑、狭窄、满是毒泥的岸线,正在一点点变成维克多的跑马场。
他有时贴着腐水掠过,衣角几乎擦到浮萍。
有时又突然拉开三十多米,把自己藏进几根枯树之间。
可那不是逃。
蟾王很清楚。
那个人类从没有真正离开它的警戒范围。
每一次远离,都是为了下一次更难判断的切入。
它能感觉到危险。
却无法判断危险会从哪里来。
这才是最烦的。
如果维克多直接射箭,或者冲过来近身厮杀,腐冠蟾王反而舒服。
它可以喷毒。
可以跳扑。
可以把整片腐潭搅成一口毒锅。
可维克多偏偏什么都不做。
他像一名绕营夺旗的夜袭先锋,举着看不见的刀,在营墙外一遍遍掠过。
每一步都像在问。
你的旗在哪?
你的节奏在哪?
你的下一口气,又该往哪里吐?
蟾王灰蒙蒙的眼珠转得越来越快。
喉囊也鼓得越来越明显。
一圈圈毒沫从它身下荡开,把周围黑色浮萍推得不断起伏。
头顶那圈菌伞轻轻颤动。
细小的黑粉从菌褶里抖落下来,落进潭水,便把水面染出一片更深的暗色。
周围那些低阶魔物安静得厉害。
没有一只敢靠近。
也没有一只敢发出声音。
整座腐潭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喉咙。
明明没有爆炸。
没有龙息。
没有箭矢破空。
可危险却一点点压了下来。
维克多在边缘变换方位的速度越来越快,可是落脚的声音却越来越轻。
他整个人仿佛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片泥泞的岸边,就像是早就把深潭周围所有的可用路线,全部刻进了自己的肌肉记忆里。
呼吸也越来越稳。
最开始,他的每一次高速变向,会消耗不少体力。
泥岸湿滑。
毒瘴沉重。
空气里还满是让人胸口发闷的腐气。
可随着【折旌步】不断踩下去,却是感觉到四肢百骸里的力量开始逐渐充盈起来。
腐冠蟾王每一次预判落空、每一次因为烦躁而产生的破绽,都在被【折旌步】转化为无形的能量,源源不断地填补进维克多的身体里。
他从腐冠蟾王身上,扯下了一缕又一缕无形的“势”。
维克多越走越稳,步伐踏在泥地上的节奏,甚至带上了一丝沉闷的战鼓回响。
蟾王越烦躁,越警惕,越被牵动注意。
维克多体内那股力量就越满。
精神海中,波涛汹涌的魔力江水旁,那杆暗红色的王旗正迎着狂风猎猎作响。
旗面被风拉扯得笔直,散发出一股让万物臣服的霸道气息。
像有一支看不见的军队,正在水面之后列阵。
而现实里,维克多的身后,也慢慢凝出了一面模糊旗影。
一开始,那只是一缕暗红色的风。
很淡。
淡得像猎装后方拖出的残光。
可他绕着腐潭又走了十几息后,那缕暗红开始聚拢。
旗杆先出现。
细而模糊,像一根被火烧过的影子。
随后是旗面。
旗面还不清晰,没有图案,也看不出完整边缘。
可当它立在维克多身后时,却有一种把旗插在敌营边上的压迫感。
腐冠蟾王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它庞大的身体在深潭里微微抬起。
腐水从腹部和前爪之间哗啦啦落下。
那些墨绿色黏液被带进水里,整片潭面都像被搅动的毒浆。
维克多将腐冠蟾王的注意力,撕成了一块块零散的碎片。
腐水、菌伞、毒沫、泥岸的残影互相交错。
暗红旗影在他身后迎风一展,像有一支无声军队,终于在腐潭边沿完成了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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