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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黑衣人一刀劈空。长刀砍在烂泥地里,溅起一滩黑水。他拔出刀,目光死死盯住薛听雪胸口的衣服。
“把玄铁密令留下,老子给你个痛快。”
薛听雪左手将玄铁令死死塞进衣襟。她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把随身携带的短匕首落入掌心。
“想抢东西?先问问姑奶奶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薛听雪脚掌碾过地上的烂泥。她不退反进,迎着那柄长刀冲了上去。
头目双手握刀,力劈华山砍下来。刀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风声。
薛听雪侧身滑步。锋利的刀尖贴着她的肩膀劈进地砖。碎石乱飞。
她借着这一躲,反手将短匕首送进头目的肋下。
头目闷哼一声。薛听雪手腕翻转,匕首在皮肉里狠狠搅了一圈。
那人一脚踹在薛听雪腰上。薛听雪借力往后翻滚,稳稳落地。
剩余的杀手踩着墙壁跳下来。长刀从四面八方包抄。
傅庭远扶着砖墙站直身体。他后背的箭镞还在往外渗黑血。
他左手拔出横刀。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一刀抹过最前面那个杀手的脖子。
鲜血喷了傅庭远半张脸。
“青枫!”傅庭远嗓子喊破了音。
巷口传来整齐的马靴落地声。几十名黑甲暗卫举着弓弩冲进巷子。
箭雨覆盖。剩余的黑衣人纷纷倒在烂泥里抽搐。
傅庭远手里的刀掉在水洼里。他整个人往前栽去。
薛听雪一步跨过去,肩膀扛住他下坠的身体。脉搏乱得像一团麻。
马车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急促的声音。
宁安王府大门轰然开启,马车直接冲进内院。
青枫背着傅庭远踹开卧房的门。他把人小心放在床榻上。
薛听雪站在床边,脸色紧绷。
“传令下去。”薛听雪看着青枫。“即刻起,封闭王府所有出入口。”
青枫抱拳领命。
“对外放风,就说王爷偶有所感,闭关练功三日。”薛听雪语速极快。“三日内,任何人不得进出。连只麻雀飞出去,都给我打下来。”
她转身拿过剪刀,沿着傅庭远后背的衣缝剪开。
中箭的地方已经肿起一个黑紫色的包。伤口流出的血不再是红色,而是如墨汁一般的乌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苦杏仁的味道。
薛听雪凑近闻了闻,眉头拧成死结。
贺青黛端着热水走进来,闻到味道,脚下一软。
“这毒是南疆绝迹百年的寒鸦啼。”贺青黛声音发颤。“中这毒的人不觉得疼,但会陷入无休止的梦境。毒素会在梦里抽干人的生气,不出三天就会器官衰竭。”
“梦里杀人?”薛听雪翻了个白眼。“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在我这里,物理切除最有效。”
薛听雪推开贺青黛的手。
“去把王府里所有浓度最高的烧刀子全搬过来。再去把纱布用滚水煮三遍。准备麻沸散和羊肠线。”
青枫站在门边,急得满头大汗。“王妃,要不要去请太医?”
“请太医来敲锣打鼓送终吗?”薛听雪抓起烈酒坛子,拍开泥封。“把闲杂人等全清出去。你带人死守门外,谁敢闯进来,直接剁碎了喂狗。”
房间门被重重关上。
几个粗使丫头退下前,按照薛听雪的吩咐,将房间四周的纱幔全部换成了煮沸过的白棉布。所有的刀具、钳子被泡在一盆烈酒里。
薛听雪扯过一条白布,在脑后打了个死结,捂住口鼻。
她双手在烈酒里搓洗了三遍。
薛听雪拿起一把泡过酒的薄刃小刀,刀尖抵住傅庭远发黑的皮肉。
刀刃划开伤口,污黑的脓血带着腥臭味流出。
“吸血。”薛听雪下令。
贺青黛双手发抖,拿着纱布拼命按压伤口周围。
薛听雪动作极快,刀尖挑开肌理,寻找那截带倒刺的箭头。
“叮”的一声脆响,箭头落在铜盘里。
薛听雪拿起羊肠线开始缝合。穿针,打结。
床榻上的人突然闷哼一声。
傅庭远的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扣住薛听雪的胳膊。
他力气极大,手指骨节凸起。
“雪儿……”傅庭远满头大汗,闭着眼喊。
“放手。我这针要扎歪了。”薛听雪动弹不得。
“别走……”傅庭远眉头紧皱。“本王……还没娶你。”
薛听雪简直要气笑了。
“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这会子撒狗粮?”薛听雪用手肘撞开他的胳膊。“你这命要是交代在这儿,我直接接盘你的家产。明天就去找十个八个乐师在你灵堂里吹唢呐。”
傅庭远的眼皮抖了抖。手指松开滑落,垂在床沿边。
缝合完毕。薛听雪扯下脸上的白布,长出了一口气。
外伤处理好了,可毒没解。
傅庭远脖子上冒出一条条黑色的纹路。纹路像活物一样顺着皮肤往脸上爬。
贺青黛深吸一口气。她抓起桌上的裁纸刀,对着自己的掌心割下去。
“你疯了!”薛听雪一把抓住贺青黛的手。
鲜血顺着贺青黛的掌心往下滴。那血并非纯红,而是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幽光。
“姐姐别动。”贺青黛握紧拳头。“我们守陵人的血脉百蛊不侵。这是引毒血。”
淡金色的血珠连成线,滴进傅庭远嘴里。
黑色纹路瞬间停止蔓延。傅庭远剧烈咳嗽,身子侧翻。
他吐出一大口黑色的粘稠液体。液体落在青砖上烧出一个坑,冒出白烟。
他脖子上的黑线迅速褪去,呼吸逐渐平稳。
薛听雪双腿发软,顺着床沿跌坐在地上。
紧绷的神经一松懈,睡意铺天盖地砸下来。
“黛儿……看着他。有事叫我……”薛听雪头一歪,陷入了沉睡。
意识陷入一片混沌。薛听雪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悬在半空中。下方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
青铜大门上刻着双龙戏珠的图案。这场景和她在那块玄铁密令背面看到的太庙地图一模一样。
大殿门口站着个穿明黄龙袍的人。那背影宽大臃肿。
那人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牌子,正按在大门正中央的凹槽里。
大门缓缓开启。里面冲出一股浓烈的血气。
无数残肢断臂在门后的血池里翻滚。
猩红的血水像瀑布一样从门缝里涌出来,顺着石阶往下流。
一只长满绿毛的手从血池里伸出,一把抓住皇帝的脚踝。手背上的蛇形图腾红得滴血。
“咚——咚——咚——”
景阳钟连敲九下,钟声砸碎了梦境。
此时的金銮殿上,气氛剑拔弩张。
老皇帝卧病在床。太后坐在珠帘后面听政。殿下站满文武百官。
吏部尚书赵全跪在地砖上,手里高举着那把黑铁横刀。
“太后明鉴!此刀刀柄刻狼头,全大宣只有宁安王的黑甲卫才有资格佩戴!”赵全声音在殿内回荡。
“废太子宗人府失踪。宁安王闭门不出客。这分明是两人勾结,图谋不轨!”
七八个依附忠勇侯旧党的官员立刻出列,全跪在地上磕头。
“请太后下旨,传宁安王上朝自证清白!若他不来,理应褫夺亲王爵位,满门抄斩!”
武将一列,薛远穿着软甲跨步出列。
他走到赵全跟前,一脚踹在赵全的肩膀上。赵全骨碌碌滚出去三圈。
“老王八羔子!”薛远破口大骂。“拿一把破刀就想定亲王的死罪?老子家厨房切菜的刀还刻着龙呢,你要不要判我个满门抄斩!”
“定国公!大殿之上,你竟敢动粗!”赵全捂着肩膀大喊。
“老子踹的就是你!”薛远抽出腰间长剑。“宁安王在边关拿命拼杀。你们这群蛀虫在京城玩栽赃。”
“我薛远的亲闺女,这几天一直在王府里给王爷看病抓药。”薛远瞪圆了眼睛。“我女儿救的人,谁敢说他造反,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一剑砍断红木桌角,灯台砸在地上。群臣闭嘴。
帘帐后面传出两声咳嗽。大太监高福挥动拂尘,扯着嗓子宣布退朝。
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宁安王府卧房。
薛听雪猛地坐起身。后背的里衣湿透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梦里的血腥味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傅庭远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脸色红润了一些。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刘福像猫一样溜进来。
“大小姐。”刘福递来一个红色竹筒。“倾城铺子的伙计刚送来的加急件。说是宫里暗线传出的。废了好大力气才绕开禁军的封锁。”
薛听雪拿过竹筒。她手指发力,捏碎表面的红泥封印。
她倒出一张明黄色的纸条。上面没有落款,也没有官印。
只有用蝇头小楷写就的四个字。
太后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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